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桂嫂站在门內,看著门外狼狈不堪的徐如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老爷子说了,不想见你。”桂嫂的声音硬邦邦的。
    徐如嫿扑通一声跪在了门槛外。
    “桂嫂,求你了...让我见见爸...烬珩真的要死了...裴家不会放过他的...”
    她的声音破碎,眼泪混著脸上的尘土,在脸上衝出两道痕跡。
    桂嫂沉默地看著她,许久,嘆了口气:“等著。”
    门又关上了。徐如嫿跪在门外,午后的阳光毒辣,晒得她头晕目眩。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再次打开。这次,陆老爷子亲自站在门內。
    “爸...”徐如嫿的声音哽咽了。
    “起来。”陆老爷子的声音很冷,“陆家的女人,不要跪在外面丟人现眼。”
    徐如嫿挣扎著站起来,膝盖已经麻了,踉蹌了一下才站稳。
    “进来说。”陆老爷子转身往屋里走。
    老宅里面很简陋,陆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坐。”
    徐如嫿哪里敢坐:“爸,求您救救烬珩!他是陆家唯一的血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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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的血脉?”陆老爷子冷笑一声,“一个绑架犯,一个为了女人发疯的蠢货,也配当陆家的血脉?”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徐如嫿的脸瞬间惨白。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爭辩的时候。
    “爸,我知道烬珩做错了!但他只是一时糊涂,是被那个苏雨晴迷惑了!求您看在他是您亲孙子的份上,救救他!我保证,只要他出来,我一定带他离开港城,永远不再回来...”
    陆老爷子闭上眼睛。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你知道裴韞砚是什么人吗?”
    徐如嫿愣了一下,摇摇头。
    “他的二爷爷当年和我一起打过仗,”陆老爷子缓缓说,声音里带著回忆的沧桑,
    “后来他走了商路,我走了警路。但我们一直有联繫,直到他去世。”
    他顿了顿,看著徐如嫿:“裴家三代经营,在港城的根基比你想的要深得多。裴韞砚那孩子我见过,比他爷爷还狠,比他父亲还稳。你儿子动了他的妻子,等於在他心口插刀。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
    “可是,可是您当年在港城的警界...”
    “当年是当年。”陆老爷子打断她,
    “我现在就是一个乡下老头子,谁还会卖我面子?”
    “一定有的!”徐如嫿急切地说,“爸,您那些老部下,老关係...只要您肯开口...”
    陆老爷子沉默了。
    他看著墙上那些泛黄的老照片,其中一张是他年轻时穿著警服,和几个同样年轻的警官的合影。
    良久。
    “我打个电话。”陆老爷子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但不保证有用。”
    徐如嫿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看著公公拨了一个號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国华,是我。”陆老爷子的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徐如嫿听不见,但能看到老爷子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知道,我知道是重案,但那是我孙子,我就这么一个孙子...”
    “裴家那边...我知道不好办,但你能不能通融一次?就一次...”
    “算我求你了...国华,看在我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看在我当年...”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大了一些,陆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他闭上眼睛,声音里带上哀求:
    “国华...我就求你这一次...放他走...让他离开港城,永远不要回来...就当...就当还我当年救你一命的情...”
    许久,陆老爷子缓缓放下电话,手在微微发抖。
    “今晚十二点,”他的声音疲惫不堪,“东区看守所的后门。只能放他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没走,就再也走不了了。”
    徐如嫿她跪倒在地,朝陆老爷子磕了个头:“谢谢爸!谢谢...”
    “別谢我。”陆老爷子摆摆手:
    “我这是在害他。也是在害你。”
    徐如嫿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她顾不上了。只要能救儿子,什么代价都可以。
    ***
    深夜十一点五十,港城东区看守所后门。
    这里是一条偏僻的小巷。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巷口。驾驶座上,李国华穿著便服,手指在方向盘上焦虑地敲击。他今年五十八岁,再有两就要退休了。
    可现在,他坐在车里,准备做一件可能毁掉他一生的事。
    手机震动,是陆老爷子发来的信息:“到了吗?”
    李国华回覆:“到了。十二点整,后门会开十分钟。让他往东跑,第三个路口有辆车等他。”
    发完信息,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三十年前的画面,是陆老爷子把他护在身后,自己挨了一枪。
    欠的命,总是要还的。
    手錶指针指向十二点整。李国华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门开了。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陆烬珩穿著囚服,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疑惑。
    “出来。”李国华压低声音,“快。”
    陆烬珩犹豫了一下,但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快步走出铁门,站在了小巷里。夜风吹过,带著垃圾的腐臭味,但他却觉得这味道比看守所里的消毒水好闻得多。
    “往东跑,”李国华指著巷子深处,“第三个路口有辆车等你。上车后司机会带你去码头,那里有船等你离开港城。”
    陆烬珩看著他,突然问:“为什么帮我?”
    李国华没有回答,只是催促:“快走!你只有十分钟!”
    陆烬珩不再多问,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跑去。
    李国华站在后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掏出手机,给陆老爷子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人放了。告诉他,永远不要再回港城。裴家不会放过他,我也不会再帮他第二次。”
    发送后,他刪除了所有通话记录和信息,重新锁上后门,快步走回车里。
    李国华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人生將永远背负一个污点。
    但欠的命,总是要还的。
    ***
    第三个路口,果然有一辆麵包车等著。陆烬珩拉开车门坐进去。
    一切都变了。沈愿不再是他的沈愿,苏雨晴是蛇蝎,母亲无能为力,连爷爷都要用最后的情面才能换他一条生路。
    “码头到了。”司机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船在第三號泊位,船老大姓陈,你告诉他你是『老陆』的孙子,他就知道了。”
    陆烬珩推门下车。海风很大,带著咸湿的气息。
    他快步走向第三號泊位,一个男人站在船头抽菸。
    “老陆的孙子?”他问。
    陆烬珩点点头。
    男人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上来吧。今晚风大,船会顛簸,忍著点。”
    陆烬珩上了船。
    船很快离岸。
    他站在船尾,看著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土地,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
    他別无选择。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到半小时,裴韞砚已经收到了消息。
    半山別墅的书房里,裴韞砚站在窗前,听著电话那头的匯报,眼神冰冷如霜。
    “跑了?”
    “是...我们的人去晚了一步...看守所那边说是有內鬼...”
    裴韞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找到他。无论他在哪里,无论用什么方法,找到他。”
    掛断电话,他冷笑。
    逃?逃得掉吗?
    这场游戏,从来就不是陆烬珩说了算。
    而他裴韞砚,最擅长的就是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