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夫人顿了顿,道:“我还没发话呢。你走什么?”
    苏大夫人闻言,只能坐了下来。但面上是铁青的。
    苏二夫人与苏三夫人对视一眼,面上都流露疑惑。她们也觉得古怪,一早就被夫君拉过来与苏老夫人请安,但请了安之后又不走就在这里閒话聊天。
    苏二夫人將绣了花鸟的团扇挡在面上,侧了身低声问:“今日怎么了?大嫂好像撞到了枪头上。”
    苏三夫人与她坐得近,闻言也將团扇挡著嘴:“昨儿三老爷回去什么都不说。二老爷说了些什么吗?”
    她与苏三苏闻騫先前因为张姨娘闹了好大一场,虽然最后和好了,但心有芥蒂。
    苏三苏闻騫有事不与她说,也是正常。
    苏二夫人摇了摇头:“二老爷昨夜回来,在书房中长吁短嘆许久,又听见他大笑了几声,把我嚇坏了。问了,也不说。”
    她看了对面坐著的夫君苏闻霽,见他面色如常,只觉得更加疑惑。
    “今日应该去衙门的,他竟没去。也是古怪。”
    两妯娌窃窃私语,猜来猜去,只觉得更加莫名。
    她们能猜到的也许是与裴芷的婚事有关。昨儿怀淑县主来做客,又听说崔家的老七过来相看一眼。
    苏二夫人低声道:“应该是相中了。能与崔家结亲,所以婆母才高兴。”
    苏三夫人却摇头:“若是崔家相中了,何必瞒著我们?你瞧,大嫂也没对阿芷多尊重,才受了掛落。”
    苏二夫人又糊涂了。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问了也说不是。
    那是什么?
    总之神神秘秘的,苏二夫人觉得苏老夫人与三位老爷有事瞒著她们。
    閒话完,苏老夫人才看向苏大夫人。
    苏大夫人触到苏老夫人的目光时,愣住。她觉得今日处处透著古怪,婆母的眼神像是要拿她开刀。
    果然,苏老夫人发了话,苍老的声音沉沉的:“老大媳妇,昨儿蓉姐儿与珍姐儿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
    “好好两个姐儿让你叫养成这样,想必你也是没办法將她们教好了。”
    “从今日起,府中会再请一位教养嬤嬤,一起將蓉姐儿与珍姐儿好好教养一番。你就不要插手了。”
    苏大夫人一愣,旋即站起身:“婆母,我教不好两位姐儿,我认。但怎么能这么说我?”
    她面上带了委屈:“我日日操持府中一百多口人的吃喝拉撒,琐事那么多。没教好两个姐儿,难不成是我的错?”
    苏老夫人眸色沉了沉:“我今日原是不想罚你的。毕竟你也说了,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耽误了两个姐儿教养,不该怪你。”
    苏大夫人只是抹眼泪,面上的神气是不服的。
    苏老夫人说完,转头看向苏大老爷:“老大,你听见了没?我可不是故意找你这房的茬。我刚才说的话哪点是不对的?”
    苏大老爷连忙站起身:“母亲训斥得对。我回去定好好说她。”
    苏老夫人冷哼一声:“你媳妇是个厉害的,你回去能管得了她?”
    她看向蓉姐儿,问道:“昨夜太晚了些,没问你话。今日问你,你裴表姐哪点对不起你,你要在怀淑县主跟前攀扯她,拉著她走?”
    蓉姐儿一愣,旋即面色涨红,捂著嘴哭了出来。
    她胆儿小,昨晚做了那件事后就已经后悔了,回去偷偷哭了一会儿。
    但没想到祖母没放过她,竟然是当著所有人的面让她没脸。
    苏老夫人声音沉重:“那原是小事,我不该小题大作。但昨夜你们可知怀淑县主怎么看我们苏家未出阁的姑娘?”
    “她在笑话我们苏家姑娘爭宠奉承,一点都上不了台面!”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三房的夫人们脸上齐齐变色。
    苏大夫人失声道:“怎么可能?婆母是在嚇唬姐儿吧?”
    苏老夫人忍了一夜的怒气此时忍不住爆发:“值得我一大早特地来嚇唬你们不成?苏蓉儿心里嫉妒阿芷,坐不住了也不想让她在县主面前彰显。你当县主是看不出来?”
    “这种闺阁小心思,她不要见得太多了。管中窥豹,以小见大,人家瞧得真真的。”
    “要不是我与县主是多年好姐妹,她只要装作不知,都不需要点我。”
    苏大夫人一愣之后,脸上忽青忽白。
    她看见苏二夫人与苏三夫人都盯著自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巴掌扇了苏蓉儿。
    “没脸没皮的贱蹄子,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在外人面前丟人现眼!”
    苏蓉儿被打了一下,嚎啕大哭起来。
    她简直无地自容了,想到了去死。
    苏大老爷心疼女儿,將她拉了过来,对苏大夫人怒道:“有的是你打的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打孩子做什么?”
    苏大夫人:“她还孩子?她都快十五了。她表姐也才十七八。为什么她不跟著好的学,去哪儿学了这么下贱的招数。”
    “你放开,我去打死这个不要脸的。”
    “够了!”苏老夫人冷笑:“你不用这样做给我看。该罚蓉姐儿的,我会好好罚。今日敞开说,就是告诉你们以后再这样教养姐儿,体面人家是不会与我们结亲的。”
    苏大夫人脸上一白,便闭了嘴。
    苏老夫人又看向苏珍儿。
    苏珍儿从刚才就战战兢兢,如今看得祖母將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嚇得小脸发白。
    但她终究比苏蓉儿机灵点,“扑通”一下子就跪了下来。
    “祖母,我也有错。孙女知错了。”
    说著她怯怯哭了起来。
    苏老夫人摇头:“你是真的知道错了吗?你是怕了。”
    “昨夜席上你表姐走了,你为何要坐在她位上?尊卑顺序你都不懂了吗?!”
    苏珍儿一哆嗦,求助看向苏大夫人。
    苏大夫人疼这个么女,连忙道:“婆母,珍儿也不是故意的。昨儿裴表姑娘不是下去更衣了吗?她以为她不来了,便坐了过去。”
    她连忙去捅苏珍儿:“快去给你裴表姐赔礼道歉,叫裴表姐原谅你。”
    苏珍儿连忙到了裴芷面前,跪地请罪:“裴表姐,昨夜是我的错。我原该將位置让给你的。”
    裴芷看见苏珍儿满脸泪痕,眼底却是藏著一抹不甘。
    她垂下眼帘,道:“珍表妹言重了。你我姐妹哪需得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