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鬼神
    丝丝的情况非常艰难。
    她只是有那么一点兴趣,打算偷偷看一会就跑的。
    结果师傅现在就躺在她藏身的这块假山石上,她也没想到两人会从岸边跑到湖中心来啊。
    准確的说,师傅是被那位胜少侠一路衝撞著,顛顛撞撞地飘过来的。
    丝丝背靠著假山,能感觉到小山正在一阵阵晃动。
    如果被师傅发现,自己的弟子就在旁边的话,她一定会羞愧到想要当场自杀的。
    丝丝只能抱著胳膊,儘量蜷缩身体,只剩一张脸露在水面。
    她竭尽全力地隱藏自己,好不被人发现。
    水波荡漾,无数道波纹打在她的身上。
    她能感受到池水的律动,师傅的呼吸声近在耳边。
    极具节奏性的重响,让丝丝担心这座假山会不会被他们给撞碎了,暴露了她的行踪。
    以两人的功力,若是不加克制,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担心这种事情毫无意义。
    丝丝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地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平常心。
    平常心。
    抚平心绪,不要露出破绽。
    平日里最为尊敬的师尊居然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丝丝很难保持完全的镇定。。
    丝丝逐渐心烦意乱,鼻尖儘是强而有力的气味。
    眼耳鼻身都沉浸在这种身临其境的氛围中,逐渐有一团火焰在腹中燃烧。
    “真是脆弱的士兵。”
    “孱弱的躯体,从未存在的斗志,稀鬆的配合,就连下作手段都使不顺手。”
    “你们啊,连当开胃菜都不够格。”
    千陵渡,百姓早在骚乱爆发时就藏起逃走。
    广阔的渡口,各种商铺乱成一锅粥,商品滚落在地。
    千陵渡驻守兵士三千人,大多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这些是没来得及逃跑的。
    赤发鬼裸著上身,双臂向两侧平举展开,隆起的斜方肌、肱二头肌犹如岩石一般坚硬,肌肉表层暴起粗壮如麻绳的青筋,令人望之生畏。
    这满身肌肉,仿佛没有半块脂肪的魔鬼之躯上看不见半点伤痕。
    “我再问你,这个国家最强的男人在什么地方?”
    赤发鬼低下头,在他面前瘫倒在地,满头大汗的是五品宣抚使,千陵渡总指挥沈昊。
    仔细看的话,这些四散的士兵虽然在痛苦哀鸣,但都还有口气。
    这头赤发鬼虽然不在乎人命,却也不会刻意杀生。
    沈昊满头大汗,畏惧这位如同魔神一般的赤发鬼。
    刀剑劈砍在赤发鬼身上,结果自己折断,没有留下一丝划痕。
    箭矢被弹开,使用铁锤反而震得自己手发麻。
    沈昊亲眼看见,赤发鬼用眼皮,夹住一只射向他眼睛的强弩。
    沈昊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横练功夫。
    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魔!是鬼神!
    赤发鬼的战斗迥异於他见过的任何武学路数,那是纯粹的蹂躪,毫无道理的强大,纯粹的暴力。
    拳、掌、指、腿、脚。
    那不能称为武学,而是殴打。
    但若是將其与地痞间的斗殴相提並论,未免也太小覷对方。
    沈昊也不愿承认千陵渡守军败给这样的招式。
    对了,是武。
    这个男人即是武的化身,他的武功已经返璞归真不需要招数。
    沈昊用这个说法来为自己的败北辩解。
    他艰难地张开嘴唇,声音晦涩,“为什么要来到中原。”
    “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吗?”
    赤发鬼侧过脸颊,他的脸上同样满是肌肉,青筋暴跳,“我不討厌。”
    令人惊愕的是,赤发鬼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能够嗅到强者的气息,跨越数千海里的距离,我被命运指令来到这里。”
    “被你们称为中原的这片土地,有值得我一战的对手。”
    狂暴的笑容中,赤发鬼嘴唇后露出的牙齿仿佛野兽般尖锐粗壮,“这里会有终生难忘的邂逅。”
    咕嚕。
    武痴。
    这种类型的人在中原並不少见。
    沈昊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当今中原,最强者非胜万松莫属。”
    “sheng wann song。”
    赤发鬼復读这个名字后,又问道:“在哪里可以遇见他。”
    “我只听说他是豫州人。”
    见赤发鬼露出不满的神色,沈昊连忙开口,“武当少林,武当少林的人一定知道他在哪!”
    在那双铜铃般骇人双目的瞪视下,沈昊语无伦次地讲述武当少林的传说。
    虽然口中不清,但意思总算传达到了。
    赤发鬼开口问道:“少林在什么地方?”
    “在西北方向!”
    沈昊抬起手臂时,胳膊像是被针刺一样疼痛。
    他颤抖著指向西北方。
    赤发鬼向他指的方向望去,用力吸著鼻子,似乎在尝试嗅到千里外少林寺的味道。
    “弱者有弱者的生存之道。”
    “你是一个完美的弱者。”
    堂堂朝廷正五品武官,千陵渡三千兵马总指挥,江湖一流武者。
    在赤发鬼的口中,却只是一个合格的弱者。
    沈昊,愤怒了。
    怒了那么一下。
    他看著赤发鬼向西北走去。
    赤裸上身沿著一条直线笔直前进,走出官道步入丛林,没有携带任何工具盘缠,也没有隨身乾粮水壶。
    就这么形单影只一条人,走入无人的丛林深处。
    就好像任何外物对他来说都是不该存在的杂质。
    在赤发鬼的背影消失后许久,沈昊才捂著胳膊站了起来。
    他看向满地哀鸣的部下,心中一片迷茫。
    我是弱者吗?
    我鱼肉百姓,千陵渡周围方圆百里內的渔民都得看我脸色说话。
    哪怕是腰缠万贯的巨贾都得给我塞个大红包才有资格出海。
    这样的我是个弱者?
    沈昊很快调整好心態。
    弱者就弱者吧。
    至少他还活著。
    强如梁晨,还不是英年早逝。
    活著,才是最大的胜利。
    沈昊颤颤巍巍地走向市舶司。
    閒暇之余,他也想试试看,成为强者。
    胜万松不知道他已经成为一头海外野兽的目標,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很忙的。
    慕海棠手口齐心,操劳一整天,最后成功打动胜万松三次,让他给青木画舫留下三剑之力。
    那张矜持贤淑的脸羞涩地俯下,精心打理的秀髮乱成一团时,很难想像有谁把持得住。
    反正胜万松没把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