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千陵渡,中原最大的海商渡口。
    与海外诸岛,乃至是红毛鬼都有交易。
    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理所当然也有重兵把守,防止海寇作祟。
    海岸线上每隔五米便配置红夷大炮,后方的投石车床弩更是数不胜数。
    不用到海岸线,哪怕是离渡口数十里的海中小岛海礁上,也设有警戒的岗哨。
    即便是倭寇,也知道避开这个港口,挑选一些渔村进犯。
    两百年,整整两百年都没有人在千陵渡闹过事。
    直到今日。
    一艘来自大梁的商船缓缓驶入渡口。
    也许是承平太久,没有人察觉到这艘船的异常。
    没有水手,没有领航员观察情况,犹如幽灵船一般全速前进。
    哪怕海外的岗哨有一个发挥效果,就能察觉到这艘船的异常。
    但遗憾的是,两百年的太平已经让这些岗位全部成了吃空餉的岗位。
    以至於岸上的百姓注意到这艘全速前进的大船即將撞上渡口,百姓们大声呼喊,海兵们才反应过来。
    “开炮!快开炮!”
    从开炮的喊声开始,过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三三两两的炮弹轰向商船o
    还没打中,全都落到了海里掀起巨大水花。
    太晚了。
    这个距离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这艘大船撞上渡口。
    渡口周围小船上的渔民水手接连跳入海中,下一剎那,他们的乘坐的小船全部都被掀翻。
    商船接连掀翻连接海外的木栈,最后重重撞上陆地。
    木屑横飞,龙骨折断。
    商船在惯性的力量下衝上陆地,逐渐崩塌。
    粗大的桅杆缓缓倾倒,砸到千陵渡市舶司的屋顶,给它开了个洞。
    千陵渡哀鸿遍野,无数人因此受灾伤残。
    在眾目睽睽之下,有一名赤膀的男子走到坍塌的船头,他一头赤发肌肉膨胀,但面容却更像亚洲人。
    赤发鬼一身精壮的腱子肉,將包围他的数百名海兵视若无物。
    “你们。中原最强的。人在什么地方?”
    他开口时,说的是汉语,但非常整脚,需要仔细聆听才能辨別。
    千陵渡与青木画舫相隔大约五百里。
    海边发生的事,影响不到这里。
    青木画舫的演武台上,上官虹一袭青衣,执剑起舞。
    身姿轻盈如惊燕,剑隨身走,衣袂翻飞间,柔软的细腰几乎弯到与地面平行,白光剑在划破空气,留下道道残影。
    胜万松与慕海棠在一起欣赏,惊艷到:“没想到青木画舫的考验居然是一出如此动人的剑舞。”
    慕海棠面露笑意,“祖师婆婆以舞入道,创出的第一门剑法便是剑舞。”
    “想学白帝剑器之人,第一重考验便是学会这青木漫舞。”
    上官虹剑势渐急,她旋身腾跃,足尖点过青砖,衣袂猎猎作响,剑光裹著身形,剑影锋锐,侠气凛然。
    由原本的娇媚舞蹈,逐渐成为一门杀人剑技。
    “好。”
    胜万松为上官虹鼓掌助威。
    他不懂剑,纯粹看个热闹。
    好看就行。
    慕海棠摇了摇头,“上官女侠虽然天资聪颖,但毕竟未曾学过舞蹈,这剑舞有了偏差。”
    慕舫主轻轻一跃,跳上演武台。
    她拔出腰间青锋,跳过了剑舞的前半端,直接和上官虹同步起舞。
    同一门剑舞,由这位掌门人使出却是截然不同的韵味。
    上官虹剑势如虹,而慕海棠的剑舞则娇媚如水,完全看不出半点杀气剑意。
    仿佛这不是一门杀人技,而是一门单纯的舞蹈。
    慕海棠的剑尖轻轻点在上官虹的剑尖,引导她的剑锋。
    剑舞突然被打断,上官虹下意识挥剑反击。
    但在慕海棠的剑下,上官虹完全被牵著鼻子走,无论如何都无法脱离开慕海棠的剑。
    两柄宝剑纠缠在一起,在外人看来犹如一对如胶似漆的粘人不愿分开,共演一出合舞。
    但对上官虹来说,却並非如此轻鬆。
    她的剑仿佛被蛛网缠住一般,完全无法脱离,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舞剑都仿佛是在迎合对方,而不是在寻求逃脱。
    “不要对抗,而是迎合。”
    慕海棠温柔的话语传入耳中。
    上官虹抚下心绪,让自己的剑被慕海棠引导。
    逐渐的,她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碧波剑法也好,青木剑舞也好,都是模仿水流的剑法。
    慕海棠的剑在空中挥舞,带动气流吸引著她的剑,这与碧波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不再刻意重复舞姿,而是放鬆身心,让剑隨著水流”舞动。
    上官虹的白光剑逐渐脱离了慕海棠的剑,与其保持一段距离。
    两柄剑各自带起一股水流”,时而融合,时而互斥,精彩绝伦。
    在胜万松看来,这场舞蹈逐渐融洽,成为一场真正的合舞。
    一大一小两位美人,共舞锋利的宝剑。
    两人穿戴都非常保守,不露出手腕以外的肌肤,剑舞也並非艷舞。
    但是。
    弟弟来感觉了。
    “精彩。”
    胜万松再次鼓掌。
    一舞终了,上官虹喘起粗气,面前的慕海棠则神色如常,显露出功力的差距。
    她双手抱剑,拱手道:“慕师叔好剑舞,上官虹佩服。”
    舞蹈结束,便是商业互吹的环节。
    慕海棠也是收起青锋,“虹儿你初次接触剑舞,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天资才情说不定不输昔日的祖师婆婆。”
    “碧波门在你手上一定会发扬光大,重振门楣。”
    “师叔过奖了。”
    上官虹一脸惭愧,“祖师婆婆在我这个年纪,都已经创出剑舞了,而我还在学习。”
    胜万松走入演武场,开口说道:“我让安安准备了凉茶。”
    “我想趁著感觉还没消失,再多练会。”
    上官虹摇头拒绝,回味著刚才的感觉再次跳起剑舞。
    於是,胜万松看嚮慕海棠,“慕舫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慕海棠轻轻拨开因为剑舞而鬆开的髮丝,走到胜万松的身旁,两人一起走向客房。
    走在路上,胜万松还在想聊些什么,慕海棠主动开口。
    “胜少侠,乱世就要来了。”
    “数百年来,青木画舫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寻求生存之道。”
    “你觉得在这將来乱世中,青木画舫能走到对岸吗?”
    胜万松转头时,慕海棠正直直注视著他,眼神別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