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星塔外,星空广场。
    光幕右侧,剑一的名字又跳了。
    八十五。
    广场上再次引起巨大骚动。
    “八十五了!”
    “他才停了多久?又跳了?”
    剑一的攀升速度快得不正常。
    从八十层到八十五层,中间几乎没有像样的停顿,每一层的间隔不超过两柱香。
    而卢璘的名字,还掛在九十一。
    整整一周了。
    风向在变。
    “卢璘该不会是到极限了吧?九十一层打完就已经油尽灯枯了?”
    “有可能。你想想,道器层次的肉身扛了九十一层的消耗,铁打的也该碎了。”
    “剑一才是最恐怖的好吧!八十五层了!按这个速度衝下去,九十层不是问题!”
    那些押了剑一的修士重新活跃起来,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隱隱的得意。
    之前卢璘一路狂飆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现在形势反转了,一个停滯不前,一个高歌猛进。
    赌盘虽然关了,但民间的口头赌约还在。
    “剑一最终能追上卢璘吗?”
    “追不追得上两说,但剑一这个攀升节奏,最终层数肯定不会低。”
    “我觉得剑一能到九十。”
    议论声此起彼伏。
    人群中,赤霄炎脸色难看,倒不是因为剑一在追,都是出身永恆神国,卢璘和剑一都能让他脸上有光。
    他没那个閒心去关注排名,盯著的只有那个“九十一”。
    七天了,整整七天。
    卢璘没有被传送出来,说明他还活著。
    但七天不动弹,以卢璘的性格,绝不是在悠哉悠哉地打坐。
    卢璘要是能动,他一秒都不会停。
    这个人从赤霄星域一路打到造化星塔,什么时候主动停下来过?
    不动,就是动不了。
    赤霄炎的手心全是冷汗。
    旁边几个大域来的道尊还在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他,话里话外都是试探。
    赤霄炎充耳不闻,死死盯著光幕。
    “祖宗,你可千万別死在里面。”
    ............
    塔內,卢璘的推演到了关键节点。
    时间法则的痕跡在他指尖被神念一点一点剥离出来,极其微弱的一缕,但足够了。
    他不需要完整掌握时间法则,他只需要抓住那条“路径”,时间法则沿空间纹理流动的路径。
    抓住路径,就能触摸到时间法则的边缘。
    就有机会將时间法则接入已有的法则循环体系。
    归元法的框架可以容纳,无上道基可以承载。
    问题在於,推演的过程需要法则力量不断冲刷体內的循环节点,而他的肉身已经碎成这个样子了....
    又是嘎嚓一声传来,卢璘浑身一僵。
    脆响来自脊椎,最后一节还保持著基本完整度的腰椎,在法则推演的负荷下,碎了。
    整根骨头从中间断成了三截。
    连锁反应在这一瞬间炸开。
    脊椎是人体骨骼的核心支撑,最后一节腰椎碎裂的一刻,上半身失去了支撑,全身骨架的应力分布瞬间崩溃。
    双腿的脛骨断裂,双臂在自身重量的拉扯下四分五裂。
    肋骨一根接一根地崩断,胸腔塌陷。
    颅骨上蔓延了几天的裂纹终於贯穿了整个头盖骨。
    卢璘整个人从蹲著的姿势塌了下去。
    道器层次的肉身,在这一刻,全面坍塌。
    骨骼碎成渣,混著暗金色的血和被绞碎的筋肉,摊在虚无空间的“地面”上。
    形体都维持不住了。
    虽然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轮廓,但那个轮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扩散。
    疼吗?
    疼。
    疼到卢璘意识都在发白。
    卢璘的视野模糊了,耳朵里嗡嗡响,五感在急速衰退。
    《不灭》法的暗金色气血还在运转,但它修復的对象已经不存在了,没有完整的骨骼可以修补,没有完整的经脉可以疏通,一切结构都碎了。
    气血在碎肉和骨渣里乱窜,无头苍蝇一样。
    意识开始往下坠。
    黑暗从边缘涌上来,吞噬著最后的感知。
    自己要死了吗?
    死在造化星塔第九十一层?
    卢璘的意识在黑暗边缘挣扎著,抓著最后一丝清醒不肯鬆手。
    然后,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没的那个瞬间....
    脑海深处,《不灭》法的传承记忆最底层,一道光倏然亮了。
    一段铭文。
    古老到字体模糊了的铭文,一直沉在传承记忆的最深处,从来没有被激活过。
    因为激活它的条件极其苛刻。
    条件只有一个。
    肉身,彻底毁灭。
    骨骼全碎,经脉全断,臟腑全毁,形体不存。
    只有到了这个程度,铭文才会亮。
    铭文在卢璘意识的黑暗中展开,虽然看不懂文字,但卢璘却福至心灵般明白了铭文代表的意思。
    “不灭之意,乃破而后立。”
    黑暗中,卢璘怔住了。
    破而后立,四个字。
    自己以前怎么理解《不灭》法的?
    修復,癒合。
    从赤霄星域打到造化星塔,每一场硬仗之后,他都是靠《不灭》法把自己补回来的。
    补了无数次。
    但每一次修补,都是在旧的基础上打补丁。
    原来的骨骼碎了一半,修回来,还是原来那副骨架。
    骨架的上限,从来没变过。
    这就是为什么打到九十一层,他的肉身扛不住了。
    因为道器层次肉身的上限就在这里。
    你再怎么修补,修出来的东西不会超过原来的品质。
    拿胶水粘碗,粘一百次,碗还是那个碗。
    但如果碗彻底碎了呢?
    碎到连渣都不剩了呢?
    那就不是粘碗的问题了。
    那是重新烧一个碗的问题。
    铭文继续在意识中展开,古老法则波动带著清晰的指引。
    《不灭》法的真正核心,是重塑。
    在毁灭中重塑。
    卢璘的意识不再往下坠了。
    那团快要熄灭的神识被铭文的法则波动重新点燃。
    暗金色气血停止了修补。
    那些在碎肉骨渣中乱窜的气血,被卢璘的意识重新牵引匯聚,化为火。
    暗金色的火焰从碎肉中升腾起来,烧骨渣,烧碎肉,烧断裂的经脉,烧崩碎的臟腑。
    把所有残余的旧结构,全部烧成灰。
    一点不留。
    虚无空间中,卢璘原本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在暗金色火焰中迅速消融。
    碎骨化为粉末,粉末化为尘埃,尘埃在火焰中进一步分解。
    胸腔深处,万象熔炉的虚影在这个时刻轰然浮现。
    熔炉之前积累的储能已经清空了,但此刻它不需要外来能量。
    它要炼的,是卢璘自己。
    所有碎骨、碎肉、残余气血被万象熔炉吸入,在熔炉的核心中与暗金色火焰交融。
    破坏尽头,是创造。
    新的骨骼开始生长。
    不是从旧骨的断面上接出来的,是从法则元素中直接凝聚出来的。
    第一根骨头成形的时候,卢璘的意识捕捉到了变化。
    旧骨是惨白色,表面覆盖暗金色法则纹路。
    新骨从骨髓到骨壁,通体泛著一种暗金与混沌交织的色泽。
    法则纹路不在表面,在內部,在骨髓最深处。
    这是天然烙印,是骨骼生长的过程中,法则就已经成为了骨骼结构的一部分。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脊椎率先重组,从尾椎到颈椎,一节一节地从暗金色火焰中凝出。
    每一节脊椎成形的瞬间,都伴隨著法则力量的自然脉动。
    不需要卢璘主动催动,骨骼自身就在运转法则。
    肋骨从脊椎两侧展开,十二对,一根不少。
    胸骨凝成,锁骨横亘,肩胛骨嵌入。
    双臂的骨骼从肩关节开始生长,上臂、前臂、手腕、掌骨、指骨。
    双腿的骨骼从骨盆开始延伸,大腿、小腿、脚踝、趾骨。
    颅骨最后成形,包裹住重新凝聚的脑部。
    暗金色火焰在骨骼重组完成后转化为血肉,附著在新骨上,筋腱、肌肉、皮肤层层覆盖。
    新的肉身在虚无空间中站了起来。
    卢璘张开右手,握拳鬆开,整具肉身的运转平滑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法则力量在骨骼中自然流转,不需要刻意引导,骨骼本身就是法则的通道。
    道器层次,肉身的上限在於法则与骨骼的结合度。
    法则是外加的,骨骼是载体,两者之间永远存在缝隙。
    但新骨不存在这个问题。
    法则就是骨骼,骨骼就是法则。
    这是道器之上的境界。
    先天道器。
    法则天然熔铸於骨血之中,肉身即法则载体,不需要催动、不需要转化,抬手投足之间法则自行运转。
    卢璘缓缓握紧右拳,拳头收紧的这一下,周遭虚无空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震颤。
    明明卢璘根本没有主动释放半点力量。
    光是握拳这个动作本身,就对空间產生了挤压。
    先天道器层次的肉身,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法则之力。
    卢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清晰,暗金与混沌色的光泽在皮肤下隱约流动。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了转脖子,感受著新肉身与旧肉身的差別。
    轻了,比以前负担轻了。
    以前催动法则,需要从调动圣力,经过周天运转,灌注骨骼,骨骼承受法则负荷后產生反震。
    整个链条很长,每一个环节都有损耗。
    现在没有链条了,法则就在骨头里。
    卢璘抬起头,虚无空间的尽头,第九十二层的光门在那里等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地的时候,地面裂了。
    先天道器肉身还没完全適应,力量控制需要重新校准。
    卢璘皱了皱眉头,收了收力道,第二步稳了。
    他站在光门前,没有急著踏入。
    先天道器的肉身能承受多大的负荷?
    卢璘不確定。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之前打不出来的拳,现在能打了。
    之前撑不住的裂面,现在能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