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道理很简单。”
    夏冬的声音很有磁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网际网路是公平的。”
    “它不看你是不是世界五百强,也不看你是不是在cbd有写字楼。”
    “只要你的產品好,只要你懂用户,你在村里也能把东西卖到全中国。”
    这几句话,高度一下子就拔上去了。
    方敏眼神一亮。
    这小伙子,会说话!
    “那你是怎么做到在短时间內,把销量做起来的呢?”
    方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也是所有观眾最好奇的点。
    一夜暴富的神话,谁不爱听?
    夏冬笑了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前期確实很难,我们也是摸著石头过河。”
    “刚开始,每天也就一两百单,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夏冬顿了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镜头。
    “但是,网际网路的神奇之处就在於连接。”
    “前两天,我们在一个叫『快看网』的网站上投了一点gg。”
    提到“快看网”三个字时,夏冬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菜一样。
    “那个网站的流量很精准,虽然是新站,但用户粘性很高。”
    “结果gg一上线,订单就像雪花一样飘过来了。”
    “一下就从每天的三千单,飆升到了每天一万多单。”
    夏冬並没有过分吹嘘快看网,而是把它作为一个客观的助推因素提了出来。
    这种“不经意”的植入,最为致命。
    方敏並没有打断。
    在2008年,软广的概念还不像后世那么泛滥。
    而且夏冬说得有理有据,听起来就像是他在分享成功经验。
    “所以我觉得,好的產品,加上好的推广渠道,这就是我们成功的秘诀。”
    夏冬做了一个总结。
    完美。
    王鹏飞在旁边听得直竖大拇指。
    这gg打的,润物细无声啊。
    採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素材拍得很足。
    结束的时候,夏建国热情地要留大家吃饭。
    方敏婉拒了,说还要赶回去剪片子。
    夏冬送他们到门口。
    趁著大家收拾器材的功夫,夏冬走到了方敏身边。
    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悄悄递给了方敏。
    这是夏冬提前和夏建国商量好,准备的红包。
    方敏惊讶地看了一眼夏冬,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这么上道。
    一般自己去採访企业,的確是有一些企业会出一些车马费,用来暗示记者,回去儘量把片子剪的正面一些。
    当然,也並不是所有的企业都这么上道。
    而夏冬这个看似还没有社会经验的毛头小子,居然能想到这一层,让方敏对夏冬的看法又上了一层。
    “方记者辛苦了,大老远跑一趟,连个饭都没吃,一点心意,请不要推辞,路上可以去吃个饭。”
    方敏摸了摸信封的厚度,知道吃顿饭是绰绰有余的,然后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夏同学客气了,你今天讲得很好,很有见地。”
    方敏对这个年轻人印象极佳。
    “其实,还有个內幕,刚才镜头前不太好说。”
    夏冬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方敏一听“內幕”,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记者的天性。
    “什么內幕?”
    夏冬往四周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其实那个快看网,他们的gg系统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方敏追问。
    “据说是用了国外最新的算法技术。”
    夏冬把“算法”两个字咬得很重。
    在2008年,“算法”这个词对於大眾来说,还属於科幻范畴。
    听起来就很高大上,很神秘。
    “它可以根据用户的瀏览习惯,猜到你喜欢什么。”
    “所以我们的胖橘猫,才能精准地找到那些喜欢猫的客户。”
    夏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其实这就是后世最基本的推荐逻辑,但在当时,这就是黑科技。
    方敏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不太懂技术,但她觉得这个点很新颖,很有爆点。
    “这个素材好!能不能加进去?”
    方敏有些兴奋。
    “这就看方姐怎么剪辑了,反正我是隨口一说。”
    夏冬笑了笑,点到为止。
    他知道,这几句话一旦播出去,快看网的逼格瞬间就会被拉满。
    那些还在靠人工编辑排版的新浪、搜狐,在“算法”面前,瞬间就会显得像是上个世纪的產物。
    不远处,苏晚晴已经把器材都装好了。
    后续几人也回到了车里。
    车子启动,离开了。
    车厢里,方敏还在兴奋地跟大鬍子討论著刚才的採访素材。
    “这个夏冬,不简单啊。”
    方敏翻看著採访笔记,感嘆道。
    “那个快看网,回去得查查,搞不好是个大新闻。”
    就在夏冬接受採访的时候,北京,中关村。
    新浪总部大楼顶层, ceo办公室。
    曹元站在窗前,指间夹著一根还没点燃的雪茄。
    並没有点火。
    他只是习惯这种手感,粗糙,昂贵,掌控一切。
    身后的办公桌上,放著一份还没合上的数据报告。
    那是手下刚送来的,《快看网流量监测分析》。
    数据很刺眼。
    日活两千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根鱼刺,卡在曹元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在2008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网际网路巨头夜不能寐的数字。
    门户网站的护城河,被一个新上线没两个月的网站,用铲子挖开了一个缺口。
    而且这水,漏得太快了。
    曹元转过身,把雪茄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像是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看到了吗?”曹元问。
    “看到了,曹总。”那边的声音很年轻,带著一股长期熬夜特有的沙哑和玩世不恭,“这小网站挺野,流量涨得我都眼馋。”
    “我要它停下来。”
    曹元的声音很轻,像是隨口吩咐秘书倒一杯咖啡。
    “只是停下来?”
    “不。”曹元坐回真皮老板椅,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先搞臭,再搞死。我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就个骗子网站,是个很不安全的毒瘤。”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刺耳。
    “明白,这活儿我们熟。舆论先行,技术垫后。套餐价,老规矩。”
    “钱不是问题。”曹元掛断了电话。
    他重新拿起那根雪茄,剪开,点燃。
    深吸一口。
    烟雾繚绕中,曹元的眼神变得阴冷。
    在这个圈子里,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快看网,你跑得太快了,容易摔断腿。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杭州。
    一间充满了烟味和泡麵味的网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