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
    一双裹著肉色丝袜的修长小腿先探了出来,踩著一双五公分高的黑色高跟鞋。
    高跟鞋的鞋跟,轻轻在水泥地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李霞从车上下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裙。
    脸上是精致的淡妆,一抹水润的唇彩在晨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她的头髮在脑后盘成一个利落的髮髻,几缕不听话的髮丝垂在耳边,平添了几分嫵媚。
    成熟,干练。
    李霞的目光在有些破旧的厂房大门上扫过,嘴角依旧掛著职业化的微笑,没有流露出半点嫌弃。
    在她身后,一个穿著蓝色工装,背著工具包的年轻技术员也跟著下了车,看起来有些拘谨。
    “夏老板!”
    李霞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夏建国和周云芳两口子也刚走到了门口,一听到声音,立刻迎了上去。
    “李经理,哎呀,欢迎欢迎,还让您亲自跑一趟。”
    夏建国微笑著,脸上是生意人的热情。
    “夏老板您太客气了,您现在可是我们匯通的潜力大客户,这点服务必须得到位。”
    李霞笑著伸出手,和夏建国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目光却越过夏建国,落在了他身后的夏冬身上。
    夏冬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看起来就像个刚走出考场的普通高中生。
    然而那双眼睛,平静,深邃,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李霞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
    她鬆开夏建国的手,径直走到夏冬面前,也和夏冬握了个手。
    “李经理你好,很准时嘛。”
    “必须的,我们要服务好我们的客户。”
    “李经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机器要紧。”
    “夏老板,那我们就不耽误时间了,让小张先把设备装起来。”
    她口中的小张,就是那个一直跟在身后的技术员。
    “好好好,这边请,办公室在这边!”
    夏建国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走进了那间被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办公室。
    技术员小张是个实在人,话不多,拿出工具就开始干活。
    他熟练地將一台崭新的针式印表机连接到电脑上,安装驱动,调试软体。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捣鼓设备发出的细微声响。
    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俩,像两个好奇的学生,站在旁边,期待地看著。
    而李霞,则像是完全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打量起这间小小的办公室,最后目光又落回到夏冬身上。
    “夏小兄弟,这个网店,应该是你主导开起来的吧?”
    李霞状似隨意地问道。
    “嗯,我爸妈他们对电脑不太懂。”
    夏冬含糊地回答。
    “了不起。”
    李霞由衷地讚嘆了一句,眼神里带著一丝探究。
    “我见过很多做电商的,有大学生,有小老板,但像你这个年纪,就有这种眼光和魄力的,你是第一个。”
    “运气好而已。”
    夏冬谦虚道。
    “运气?”
    李霞笑了。
    “能把快递成本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能跟我谈对赌协议的,这可不是运气两个字能解释的。”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著夏冬的眼睛。
    “夏冬,你不如老实告诉我,你背后是不是有高人指点?”
    夏冬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女人的直觉太敏锐了。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迎著李霞的目光,坦然道:
    “我就是那个高人。”
    李霞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地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还真是不谦虚。”
    她没有再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生意场上的规矩,她懂。
    就在这时,技术员小张站了起来。
    “老板,李经理,都装好了,可以测试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那台印表机上。
    “我来操作。”
    夏冬走到电脑前,打开了匯通快递提供的客户终端软体。
    这是一个在后世看来简陋无比的软体,但在2008年,已经是效率的象徵。
    他登录帐號,后台已经同步了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的所有待发货订单。
    整整两百三十多个。
    夏冬选中了所有的订单,点击了“批量列印”按钮。
    “吱吱——嘎嘎——”
    沉寂的针式印表机,像是甦醒的猛兽,发出了一阵独特的、富有节奏感的嘶吼。
    紧接著,一张三联复写的快递面单,从印表机里被“吐”了出来。
    上面清晰地列印著收件人的姓名、电话、地址,以及寄件人的信息。
    还没等夏建国反应过来,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面单像瀑布一样,一张接一张地被列印出来,在印表机出口处迅速堆积起来。
    “吱吱嘎嘎”的声音,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迴响,听起来竟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夏建国和周云芳夫妇俩,眼睛都看直了。
    周云芳更是忍不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面单,翻来覆去地看。
    “天吶……这……这也太快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昨天下午,她和几个工人一起,趴在桌子上,用原子笔奋力地在复写纸上写著地址,写得手腕发酸,眼睛发花。
    可现在呢?
    这才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地上已经堆了一小沓面单了。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
    夏建国由衷地发出了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