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月初十。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万象更新。
    飞机於午前,准时降落在萧山国际机场。
    周屿先打车把林望舒送回了湖滨一號,再从她家打车回自己家。
    二人约好,晚上直接在周屿家的小区门口碰头。
    回到家的清冷少女,也不敢懈怠。
    身为一个资深洗澡精,到家第一时间居然都顾不上洗澡了。
    行李箱往地上一甩,交给杨阿姨。
    林望舒把头髮拢到耳后,就地开始清点晚上上门要拎去的东西。
    一半是周屿年前在临安的时候,就已经帮她备好的。
    清一色的硬货——一箱茅台,一箱冬虫夏草,一盒大红袍,一盒龙井,外加几条中华....总之,全是那种一看就很“稳重”的配置。
    剩下的一半,是她让杨阿姨张罗的。
    护肤品礼盒、时令水果、滋补礼盒、各色补品,零零散散摆了一地。
    甚至还特意订了一束鲜花,买了两台高配的新手机。
    林望舒前前后后数了三遍,確认没有遗漏,也没有明显不妥的地方,这才轻轻鬆了口气。
    说实话,回临安的第一天就直接上门,她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点赶。
    风尘僕僕的劲儿都还没完全缓过来,就要正式见家长了?
    这节奏,对吗?
    对此,林望舒是正儿八经表达过抗议的。
    但那老小子振振有词,说什么特意看过黄历,今天是个“宜上门”的好日子,再往后翻,全都不合適。
    这说法,让她当时听得一愣一愣的。
    什么时候,上门见父母这种事,也开始讲究起良辰吉日了?
    想来求知慾很强的林望舒同学,还偷偷去翻了黄历。
    【宜:结婚、搬家、合婚、订婚、开业、祈福】
    【忌:买房、探病、盖屋、安门】
    也没说宜上门见家长啊?
    总之,奇奇怪怪的。
    確认礼品没有太大问题之后,林望舒这才进了浴室。
    只是今天这个澡,洗得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洗完出来,也没办法像往常那样,自然而然地切换到“睡觉精”形態。
    无忧无虑、悠閒散漫了好几日的清冷少女,在这一刻,终究还是没能免俗地,生出了一点小焦虑。
    明明什么都准备好了,却还是忍不住反覆在心里过一遍流程。
    说什么话,先喊什么称呼,进门该不该主动一点……
    越想,反而越清醒。
    她索性打算再临时抱一抱佛脚。
    想著去书桌前坐会儿,再上网翻翻经验贴,看几眼就睡。
    结果人刚走到书桌前,脚步却顿住了。
    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本厚厚的东西。
    ……手帐?
    但又不太像。
    封面是那种毫无修饰的牛皮纸,顏色发暗,边角略显笨拙,看著就很“实用主义”。
    总之,丑丑的,完全不在她的审美里。
    甚至因为做旧工艺,丑得林望舒看著感觉有点脏兮兮的,连碰都不想碰。
    两个多月没回过这个家的清冷少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噠噠噠”地下了楼。
    洗衣房里,杨阿姨正洗著她从海南带回来的脏衣服。
    “阿姨,我桌上那个丑丑的东西是什么?”
    “丑丑的东西?”
    “就是那个牛皮封面的。”
    “哦哦,那个就是你行李箱里的呀。”
    “……我行李箱里的?”
    “对的呀,还是放在拉链夹层里的。”
    “嗯?”
    林望舒一时间,完全无法解释这个情况。
    她只好又折回房间,站在书桌前,看著那本“丑东西”,陷入了沉思。
    行李箱,她压根就没亲自管过。
    在別墅的时候,是別墅的阿姨给她收拾的;
    在酒店的时候,是周屿给她收拾的。
    想到这,心臟忽然怦怦跳了几下。
    少女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本牛皮封面的东西。
    这一次,目光里,多了几分迟疑,也多了几分......预感。
    打卡一看。
    確实不是手帐,而是一封一封的信。
    一共六十封。
    写信的人,已经按照固定的顺序整整齐齐排列好了,似乎在等著收信的人,依次读下去。
    一页,一封。
    每一封的信封封口处,都贴著一个小爱心。
    而爱心下方,是一行遒劲有力、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跡——
    【oo?收】
    ......
    ......
    二月的临安,仍是冬令时。
    下午过了五点,天色就暗得让人措手不及。
    同心小区,著实有些年头了。
    铁柵栏的大门,斑驳的门卫室,墙皮脱落了一块又一块,路灯昏黄,树影凌乱。
    小区虽老,但这总共好几百户人家,一到晚上,灯火通明。一到饭点,也是炊烟四起,香味儿满巷。
    绝大多数住户都是在这住了十几二十年的老邻居了。
    大家彼此相识相熟,閒来无事就搬了椅子坐在楼道口,嗑瓜子,打牌,扯著嗓子聊天。谁家今天烧了红烧肉,香味能飘半条街;谁家的孩子今天考了多少分,半个小区都知道。
    是那种,烟火气很重的地方。
    而谁家添了新丁,谁家老人住了院,就连谁家的猫三天没露面,都是这个小区一等一的大事。
    更別提,哪家儿子带姑娘上门了!
    所以,当周屿拎著大包小包,和一个实在是过分美丽的清冷少女一起走进小区大门的那一刻——
    门卫室的老张头,烟还没抽完,已经把头探了出来。
    斜对面下棋的两个老头,棋子悬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楼道口嗑瓜子的王婶,嗑到嘴里的瓜子皮,忘了吐。
    整个小区,有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骚动,悄悄涌动开来。
    殊不知,老母亲和老父亲为了清冷少女的名声,就跟做地下工作似的,对內封锁消息,对外滴水不漏。
    街坊邻居旁敲侧击,穆桂英都一律打太极——
    “哎哟哪有哪有,我们家小屿还早呢!”
    “对象?这...我也不清楚不清楚的事呀。”
    “哎,这种事啊,有了你们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呀!”
    二老硬是没有走漏一点风声。
    可谁能想到,等人真正登门到访的时候,著实没办法低调半点。
    大包小包的礼,一眼就是上门见家长的阵仗。
    清冷少女又是生的那般出眾,隨著她的到访,这老小区的路灯都好像亮了几分。
    是的,家门都还没进。
    整个小区都知道了——老周家的儿子带对象上门了!
    可能不到林望舒走出家门,流言的版本就可以传到next level——
    “老周和穆桂英那个儿子,討了个超漂亮的老婆!”
    “哎我看那姑娘,昂首挺胸的,那体態,我是感觉......和我当年怀孕的时候一个样——该不会是有了吧?”
    “啊?!老周和穆桂英就要做爷爷奶奶了?!”
    “小屿真有出息啊,出息啊……”
    “看看人家小屿!都当爸爸!你这兔崽子就知道天天打游戏!”
    “哎哟,老周和穆桂英真是好福气啊.....”
    而屋子內。
    老两口对此还浑然不知,还在忙忙碌碌地准备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