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龙先生,赴死。”
    古长风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把磨礪了千百遍的刻刀,精准地刻进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赴死。
    多么古典,又多么霸道的两个字。
    在见识了龙飞扬那神鬼莫测,弹指间覆灭一支无敌舰队的手段之后,居然还有人敢走上台,对他说出这两个字。
    而且,还是一个华夏人。
    广场周围,那些刚刚被嚇破了胆的各方势力,此刻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精神为之一振。
    “是冷剑古长风!京城隱世家族古家的第一高手!”
    “我听说他三十年前就已是宗师巔峰,一柄『秋水剑』,曾在一夜之间连斩海外十三名宗师,之后便闭关不出,没想到今天会出现在这里!”
    “这才是真正的华夏武道!那什么圣盾议会的飞弹,不过是奇技淫巧!看古宗师如何斩了这个妖人!”
    双子塔顶,卡特琳娜停下了倒酒的动作,碧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趣。
    “哦?终於来了个像样的厨子,不知道他做的菜,合不合我男人的胃口。”
    崑崙的水镜前,那几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古家的这个小辈,剑心通明,倒是个好苗子。”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凡人。”为首的白髮老者,幽幽一嘆。
    舞台之上。
    面对古长风那凝如实质的杀意,龙飞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靠坐在那把黑色的木椅上,翘著二郎腿,甚至还百无聊赖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
    “京城诸家?”
    他吹了吹指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极度散漫的语气开口。
    “一群缩在四合院里,靠著祖宗余荫混吃等死的老废物罢了。”
    “他们,也配请我赴死?”
    古长风的面容古井无波,但那抱著古朴长剑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
    “龙先生,口舌之利,於武者无益。”
    “我敬你是一代梟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將整个世界拖入战火。”
    “今日,古某奉命而来,只为斩你,以正乾坤。”
    “说完了?”龙飞扬终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说完,就滚下去。”
    “別耽误我吃饭。”
    “你!”
    饶是古长风心境再如何沉稳,也被这极致的蔑视激起了真火。
    他不再废话。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怀中的古朴长剑,骤然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也没有五光十色的特效。
    只有一道快到极致,仿佛能斩断光阴的寒芒。
    那道寒芒,在出鞘的瞬间,便已经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来到了龙飞扬的眉心之前。
    快!
    太快了!
    快到台下百分之九十九的“观眾”,根本没有看清他拔剑的动作!
    他们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一道笔直的,撕裂空气的白色剑痕!
    “好快的剑!”
    就连崑崙的那几位老者,也不禁动容。
    这一剑,已经触摸到了“道”的门槛。
    凡人武者的极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个狂妄的黑衣青年,被这一剑洞穿头颅,钉死在椅子上的画面。
    然而。
    龙飞扬,没动。
    他甚至连翘著的二郎腿,都没有放下来。
    面对这足以斩断山岳的惊世一剑,他只是慢悠悠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然后,轻轻一夹。
    “叮。”
    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的声响。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时间,仿佛静止。
    那道快到极致的白色剑痕,戛然而止。
    古长风那柄削铁如泥的百年名剑“秋水”,被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稳稳地夹住。
    剑尖,距离龙飞扬的眉心,不足半寸。
    剑身上蕴含的,足以洞穿钢板的恐怖力道,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剑,停住了。
    “……”
    全场,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隔空覆灭“天罚”舰队是神鬼莫测的“神跡”,让人感到敬畏与恐惧。
    那么此刻,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一位宗师巔峰的全力一剑,带来的,就是一种纯粹的,顛覆认知的,无法理解的……荒诞!
    “这……这不可能!”
    一名东瀛剑客,失手打翻了身前的清酒,喃喃自语。
    “他的身体,是神铁浇筑的吗?!”
    “不……不是身体的强度……是境界!是绝对的境界压制!”一名华夏老宗师,骇然起身,浑身都在颤抖。
    古长风的瞳孔,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剑,有多恐怖。
    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那两根手指上传来的,是怎样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力量!
    那不是真气。
    不是內力。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如同天道般浩瀚,不容挑衅的……法则!
    “不可能!”
    古长风发出一声怒吼,手腕一抖,试图將长剑抽出。
    然而,那两根手指,就像是两座太古神山,纹丝不动。
    “太慢。”
    龙飞扬的声音,淡淡响起。
    “太弱。”
    他夹著剑尖,微微抬起眼帘,看著那张因为震惊和用力而涨红的脸。
    “这就是你们京城圈子,引以为傲的华夏武道?”
    “就像一道没放盐的菜,寡淡无味。”
    “咔嚓。”
    他两指微微一错。
    一声清脆的,如同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那柄陪伴了古长风一生,斩敌无数,被誉为当世神兵的“秋水”古剑,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
    眨眼之间,化作了一堆废铁,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
    “噗——!”
    古长风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心血,踉蹌著向后倒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他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片,整个人都傻了。
    剑……断了?
    他与之心神相连的本命之剑,就这么……被两根手指,夹断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龙飞扬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隨著他的起身,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他体內瀰漫开来。
    那不是武者的气势,也不是杀手的杀气。
    那是一种……超然於物外,凌驾於眾生之上的……仙韵!
    以他为中心,脚下的银白色舞台,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玄奥无比的纹路,那些纹路彼此勾连,最终,匯聚成一朵缓缓旋转的,巨大的金色莲花!
    莲花盛开,仙光流转!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轰然爆发,席捲了整个广场!
    台下,那些武者,那些异能者,在接触到这股灵气的瞬间,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体內的瓶颈,竟然都有了鬆动的跡象!
    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就有如此神效!
    这……这是什么力量?!
    “灵……灵气化形!步步生莲!”
    崑崙,水镜前。
    那名脾气火爆的红脸老者,猛地从蒲团上跳了起来,指著镜子里的画面,声音都变了调。
    “他……他不是武者!”
    “他是……他是……”
    舞台上,龙飞扬沐浴在金色莲光之中,那一身纯黑的西装,纤尘不染,那张清秀的脸,宛如神祇。
    他看著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古长风,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武道?”
    “那不过是凡人的游戏。”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古长风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古长风的头顶。
    “今日,赐你一场造化。”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轰!!!
    浩瀚的,精纯的灵气,如同九天银河倒灌,疯狂地涌入古长风的体內!
    古长风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瞬间膨胀起来!
    “啊啊啊——!”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浑身的经脉,骨骼,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寸寸断裂,然后又被强行重组!
    破而后立!
    他的气息,在短短几秒钟內,节节攀升!
    宗师巔峰……半步神境……偽神境!
    最终,停留在一个凡人武者,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境界!
    龙飞扬鬆开手。
    古长风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前所未有,强大到足以移山填海的力量,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无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神,又像是在看魔鬼的眼神,看著那个居高临下俯视著他的男人。
    他嘴唇哆嗦著,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几个字。
    “你……你是……修仙者?”
    这个问题,像一颗真正的核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修仙者?
    传说中,早已绝跡於尘世的……修仙者?!
    龙飞扬笑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转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呆滯、惊恐、贪婪、狂热的眼睛。
    他重新走回到那把黑色的木椅前,坐下,再次翘起了二郎腿。
    仿佛刚才那个强行將一名宗师提升到神境的,不是他。
    “第二道菜,上完了。”
    他的声音,悠悠地响起。
    “味道,如何?”
    “……”
    无人应答。
    龙飞扬也不在意,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刚才那道西餐冷盘,是开胃菜。”
    “这道华夏的热菜,是主菜。”
    “而我……”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是睥睨天下的狂傲与霸道。
    “是你们所有人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