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打开,席承郁正坐在床上翻阅文件。
    听见开门声他转头看著手里拿著鸭舌帽的陆尽,和他没什么明显瑕疵的脸。
    发生过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她果然起了疑心。
    席承郁攥拳咳嗽,咳得眼圈发红,“她说什么了吗?”
    陆尽回想向挽说过的话,除了质问他的几个问题,她表现出来的情绪不是生气。
    而是……
    他如实回答:“太太被『免守』这个朋友伤透心了,她只是让我走。”
    席承郁沉默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和纠结。
    他又一次伤了她。
    可总归在她心里,陆儘是免守,比他是免守更容易接受。
    只是从今往后,再也不能用免守的身份靠近她。
    他再也没有毫无顾忌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以朋友的身份陪她,保护她。
    厉东升在陆尽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停下手机游戏,陆尽这副样子他看著眼熟,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是席承郁之前大晚上“越狱”的装扮。
    原来席承郁之前偽装成陆尽,怪不得他询问席承郁为什么要穿肌肉衣的时候陆尽莫名其妙说了那句“怪他练太壮了”
    陆尽確实更壮硕,但穿上衣服只是让人觉得肩宽,是个和席承郁不同类型的衣架子。
    而现在的情形来看,席承郁让陆尽背锅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玩脱了吧。”厉东升看了一眼席承郁。
    忽然他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冷嗤一声,拿起外套起身就要往外走,到席承郁病床边停下脚步。
    “不过这样也好,你就不会再拖著伤重的身体给我弄什么cosplay,我没被厉黎气死,也被你气死。”
    听到厉东升提到厉黎,他做出来的禽兽事,席承郁並不想管。
    “去哪?”
    厉东升的眼神冷了下来,“捉姦。”
    席承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拉了一下床头柜。
    结果手一摸,里面空空的。
    他放在抽屉里的烟不见了。
    “烟呢?”
    厉东升脚步停下,看了一眼抽屉,说:“哦,白叔拿走了。”
    想到什么,厉东升真好奇,“白叔的胆子怎么这么大了,竟敢干涉你抽菸?不过他这事做得好,你现在这个状態抽菸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给他发了个大红包奖励他。”
    厉东升离开病房,席承郁握著抽屉把手的手倏然发紧。
    白叔不是胆大,是有人授意。
    这几天白叔在墨园和医院两点一线,奶奶过世了,这个世上他最听一个人的话。
    是向挽。
    就在这时陆尽的手机响了起来。
    號码是小算盘的主治医生。
    当听到医生说什么的时候,陆尽一贯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震动,深褐色的眼瞳闪过一道光。
    他握紧手机,“席总,段之州的核型与小算盘的匹配成功,可以进行骨髓移植。”
    ……
    陆尽离开之后,向挽吃了药之后又睡了一觉,她醒来过几次,周羡礼买回来的驴肉火烧她吃了几口,可没一会儿又都吐了。
    她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感觉到指尖一阵阵温热潮湿的感觉。
    这几天她变懒了。
    懒得吃东西,懒得睁开眼睛,好像这个世上所有事情都变得与她无关。
    直到她听见熟悉的呜咽声。
    向挽终於睁开眼睛,无神地看著站在床边用鼻子蹭她指尖的德国黑背。
    狗子吐著舌头摇著尾巴,满眼雀跃地看著主人,期待听到主人熟悉的声音叫它的名字。
    然而它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向晚带著宠溺的口吻叫它“將军”
    將军耷拉著脑袋,朝向挽的手凑近几步,用狗头蹭她的手背,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白管家在一旁看得著急,对周羡礼说:“我原以为將军来了之后,小姐会开心一点。”
    现在看来,连將军都不管用了。
    “席承郁让你把它带来的?”周羡礼看著对將军的出现无动於衷的向挽,皱起眉头。
    白管家点头。
    向挽又睡过去之后,周羡礼去了一趟席承郁的病房,然而席承郁却並不在病房內。
    结果他一转身就看到席承郁从电梯里出来。
    看到周羡礼的一剎那,席承郁的脸色微变下意识加快脚步。
    然而周羡礼却將他拦下来,“她已经睡了,是我有其他的事找你。”
    ……
    向挽並没有睡著,她只是不想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大家在她面前强装没事人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白管家扶著她的手臂,“怎么不睡了?”
    “睡不著。”她的声音很轻。
    白管家鼻腔一酸,不想让她感到焦虑,解释说:“可能是长时间待在房间里的缘故,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向晚低头按了按自己的大腿,“我可能走不动。”
    “白叔给你想办法。”
    白管家当即去找了一台轮椅过来,当他將向挽包起来的瞬间,眼睛倏然一红,默默收紧手臂的力道,然后將她放在轮椅上坐著。
    他又拿了一条薄毯盖在向挽的腿上,这才推著轮椅出了病房。
    整层楼就住了向晚和席承郁,所以走廊很安静。
    楼梯间。
    周羡礼问道:“那天你朝江云希开枪的时候,为什么落泪?”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接江云希回国,但我知道你对她没有男女之情,究竟是为什么?”
    席承郁的脸色有些冷,“与你无关。”
    “与挽挽有关,对吗?”
    向晚现在的状况很不对劲,他直觉必须弄清楚这个问题。
    他握著拳头在眉心按了几下,语气沉重,“你朝江云希开枪是不想让她把话说完,不想让挽挽听到后面的內容是不是?”
    “江云希当初给她下毒,她活著,孩子却死了,她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孩子替挽挽怎么了?”
    席承郁沉默著,可他的眉头隆起的弧度却是那样深刻,藏了千言万语。
    就在下一秒,楼梯间外传来悽厉的尖叫声。
    这声音!
    席承郁率先衝出楼梯间,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向晚坐在轮椅上抱头尖叫。
    她双目通红如血,泪流满面。
    她倏地盯住席承郁,干哑的嗓音喃喃道:“孩子,是替我死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