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在马车里,將自己身上的衣裳换了下来。
    又吃力地给仍然昏睡中的赵元澈换了一身衣裳。
    要是他们不换衣裳,就这样去医馆,只怕將医馆的大夫和伙计都嚇著,以为他们是山上的野人来的。
    “姑娘,您看这家医馆行吗?并州最大的。”
    马车停了下来,清流在外面招呼。
    姜幼寧挑开帘子,往外看过去。
    “济安堂。”
    她轻声念出医馆的名字。
    这医馆门脸宽,不时有人进出,窗明几净看著也清爽,应当还不错。
    “就这里吧。”
    姜幼寧回应了清流一声,下了马车。
    她又转身,帮著清流將赵元澈从马车上扶下来。
    “哎哟,这是怎么了?”
    一个伙计从医馆里迎出来,忙上前帮著扶人。
    “是外伤。”
    姜幼寧只这样回了一句。
    她打量了一眼这些伙计,看著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机灵,眼神活络,手脚也很麻利。
    “外伤的话,让丁老先生看看,他擅长治外伤。”
    那伙计帮忙扶著赵元澈,往一侧引去。
    “老先生,有病患了。”
    他口中招呼著。
    丁老大夫抬起眼,看到赵元澈的情形,连忙从桌边起身,上前帮忙搀扶。
    他手一触碰到赵元澈,便有所感应:“病人发热了?”
    “受伤有两日了,今天上午忽然发起热来。”
    姜幼寧和他们一起,让赵元澈在榻上躺下,这才上前说明情况。
    她看了一眼这老大夫。
    丁老大夫穿著一身灰布长衫,面色偏黄,眼角皱纹深,眼神温和透亮,神態和张大夫很相似。
    一望便知,这是个医术高超但心软的好大夫。
    “伤在肩上?”
    丁老大夫已然看到赵元澈肩上渗出的点点红痕。
    “是。”
    姜幼寧走过去,解了赵元澈的上衣和包扎的布条,將伤口给他看。
    丁大夫看到伤口,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止一处伤?”
    他行医多年,这样严重的伤势,也不算头一回见到,但很少见就是了。
    並且,这不是普通的摔伤擦伤,而是刀剑之伤,是人为的。
    他不由打量姜幼寧和赵元澈。
    这姑娘容貌极盛,说话做事很有条理,穿戴在并州来说,已是极好的,最要紧的是通身的气派,看著就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
    再看这位公子,虽面色异常,却同样容顏出眾,气度不凡。
    包括他们身后这个手下,在寻常人当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他心中瞭然,这几人看著非富即贵,並非本地人氏,大概是出门在外,遇上什么事了。
    “三处。”
    姜幼寧將伤口一一指给他看。
    “幸好令夫君身强体壮,上药也及时,止住了血,伤口並未肿胀发炎,这是怎么过了两日才来医馆?应该早些来,状况会好一些。”
    丁老大夫很快诊出结论。
    他並未多问。
    在这医馆多年,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不该问的话不要问,有的时候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但他言语间却默认,姜幼寧和赵元澈是一对小夫妻。
    不为旁的,是他一眼看上去,这两人就像夫妻。
    姜幼寧脸不由一红,却没有辩驳。
    她在心里嘆了口气,她何尝不想早些来,可当时那情形,连下山都是问题,怎么到医馆来?
    “他现在一直这样高热不止,该怎么办?”
    她注视著大夫的脸色,漆黑的眸中满是忧虑。
    眼下,別的事情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只要赵元澈快点好起来。
    “这情形还是有几分凶险。”丁老大夫思量著,也不曾敢打包票:“我先开一方人参牛黄退热散,给他煎服下去,看看情形如何。”
    他说著回桌內坐下,招呼那伙计。
    “小满,磨墨。”
    小满就是方才那个热情的伙计,他应了一声,上前磨墨。
    “大夫,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姜幼寧斟酌著,对大夫开口道:“他这伤又严重了,一直高烧不退,我若带他去別处,只怕到时候有什么不好来不及过来。我想问一下,能不能让他在这里住下来?”
    她语气颇为小心。
    方才,她已经將这医馆打量了一遍。
    其实她心里清楚,一般的医馆是不会设有让病人留宿的地方的。
    就算在上京,也只有一些老字號的大医馆会设有临时的榻房,供一些急症、外地重症、无人照料者短暂居住,没有供病者长期居住的地方。
    但赵元澈这个情形,她实在不敢离开医馆,至少在他热退下来之前,她想带他留在这里,这样能让她心里安稳一些。
    “这……”
    丁老大夫笔下一顿,有些迟疑。
    “我们这儿,只有一个榻间,十分简陋。”
    他指向一旁。
    姜幼寧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里立著一道木屏风,隱约能看到后面有一硬木榻。
    “不如让他住我的屋子吧。”
    一直在一旁磨墨的小满忽然热心地开口。
    “那你住什么地方?”
    丁老大夫不由问了一句。
    “他伤的这么重,就让他住吧,我一个大小伙子,什么地方不能挤一挤?”
    小满挠了挠头,朝姜幼寧憨厚地笑了笑。
    “多谢你。”
    姜幼寧眼睛顿时亮了,忙从袖袋中取出一锭银子双手递过去。
    原本,只要大夫点头她就准备拿出银子的。
    这个伙计人真好,应该给他些银子,她才能安心些。
    “不用不用。”小满连连摆手,脸色涨红:“只是住一下而已,你们不嫌简陋就行,不用银子。”
    他自然也看出姜幼寧等人非富即贵,不过,他让出房间並不是为了银子。
    这是他一贯的为人准则,与人方便,与己方便。
    “你就收下吧,我家主子不缺银子。”
    清流拿过姜幼寧手里的银子,硬塞在他手中。
    “既然是贵人给的,那你就拿著吧。”
    丁老大夫笑著说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二人不缺银子,所以他挑贵的方子开,不为別的,只因为贵的方子药效更好。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小满拿著银子,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连连朝他们行礼。
    “你住在这后面吗?”
    姜幼寧问他。
    “对,我带你们过去。”小满连忙道:“你们先安顿一下,药我帮你们煎。”
    “我还没有抓药呢。”
    姜幼寧想起来,看向桌上的药方。
    “我来就行了,这些银子绰绰有余。”
    小满急忙伸手招呼她往里走。
    “这是抓药的银子。”
    姜幼寧將另一锭银子放在了药方上,这才跟著小满进了后院。
    小满只是个伙计,房间內摆设也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桌两椅,还有几个箱笼。
    不过,这已经比大堂內临时的榻间好太多了,至少它是个房间。
    “我这里也简陋,你们別嫌弃。”小满挠挠头:“我去给公子煎药。”
    他说著转身走了出去。
    “清流,他煎药,你派个人暗中看著。”
    姜幼寧想了想,吩咐了一句。
    倒不是怀疑小满什么,而是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赵元澈现在又是这情形,她更得小心一点。
    赵元澈出了差错,哪怕是一丁点,她也承受不起。
    “姑娘放心,属下已经安排了。”
    清流进这医馆之前,便已经將一切都安排妥当。
    不过,姑娘现在也蛮厉害的,居然没有被这个叫小满的伙计的热情和善良迷惑,还留了防备之心。
    嘖,都是主子教得好啊。
    “打点冷水来吧。”
    姜幼寧吩咐他。
    清流应声而动。
    姜幼寧拧了手巾叠成长条,敷在赵元澈额头上。
    又让清流拿了酒来,替赵元澈擦拭。
    她在心里感慨,进了城可比山里好多了,什么都有,赵元澈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了吧?
    她的心比在山上时安稳不少。
    如此,他们便在医馆住了下来。
    这期间,赵元澈的高热反反覆覆,吃了汤药下去会好上两个时辰,然后便又会烧起来,如此往復循环。
    丁老大夫嘱咐这药一日只能吃三次,其余时间,都是姜幼寧守著,一直给他擦拭身子降温。
    “姑娘,今晚您歇一歇吧,將就一下就在主子身旁挤一挤,属下来照顾主子。”
    清流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开了口。
    住下来三日了,主子一直昏昏沉沉,不曾清醒过来。
    姑娘便一直守著主子,没有丝毫放鬆。
    实在熬不住,姑娘便在床沿上趴著眯一会儿,也就一会儿她就又精神了。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熬得住呢?
    “不用了,我没事。”
    姜幼寧转头朝他笑了笑。
    她面色憔悴,眼睛都熬红了,却没有丝毫睡意。
    赵元澈不清醒过来,她心一直提著,哪里睡得著?
    “姑娘,您这样不行的。主子他身子一向好,这两日伤口有没有恶化,大夫说应该不会有事。您要是一直这样熬坏了身子,等主子醒了,您的身子不是又熬垮了吗?主子也会心疼的。”
    清流苦口婆心的劝她。
    “好。”姜幼寧答应了一声,看著赵元澈,她在心里嘆了口气:“等一下我餵他吃了汤药,就睡一会儿。”
    她不能垮,她还得照顾他呢。
    “这就对了。”
    清流咧嘴笑了,暗暗鬆了口气。
    姜幼寧是答应了他好好休息,却也还是趴在床沿处,守著赵元澈,闔眸睡了过去。
    清流靠在门框上嘆了口气。
    姑娘是真在意主子,主子对姑娘更是没话说,都以命相护了,还用说別的吗?
    经歷这一遭,姑娘和主子应当同心同德,往后应该不会再闹什么彆扭了吧?
    姜幼寧一觉醒来,外面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点著蜡烛。
    她下意识去摸赵元澈的额头。
    入手凉凉的,並没有往常那种高热。
    “清流!”
    她心一跳,朝外唤了一声。
    “姑娘,您醒了?”
    清流就守在门外廊下,听到声音立刻推开门探进一个脑袋来。
    “我睡了多久?”
    姜幼寧睁大眼睛问他。
    “两个多时辰。”
    清流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老老实实回道。
    “这么久了。”姜幼寧顿时满心欢喜:“你来摸一摸,他还没有发起热来,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烧了?”
    之前,赵元澈吃下药之后,总是不到两个时辰就重新发起热来。
    这一次,居然两个多时辰没有发热。
    这是好转的跡象呀。
    “属下看看。”
    清流闻言,也很是惊喜。
    他进了屋子,伸手在自家主子额头上探了探,又用手背触了触他家主子的脖颈。
    最后,他肯定地点了点头:“主子应该已经好转,姑娘可以放心了。”
    “还是去请大夫来看一下吧。”
    姜幼寧不敢確定,又吩咐他。
    “好,属下这就去。”
    清流转身便去了。
    片刻后,丁老大夫被小满扶了进来。
    姜幼寧忙起身將小椅子让给他:“他吃下药,有两个多时辰没有发热了,劳烦老先生帮我看看,他是不是好转了?”
    她心中既忐忑又期待,两手紧紧攥在一起,看著丁老大夫。
    “我看看。”
    丁老大夫上前,在小椅子上坐下。
    姜幼寧上前拉过赵元澈的手,放在床沿处。
    丁老大夫將手搭上了赵元澈的脉搏,闭目凝神开始诊脉。
    片刻后,他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
    “老先生,他怎么样?”
    姜幼寧语气有些急切。
    丁老大夫抬手轻捋鬍鬚沉吟道:“病人脉气渐足,不再虚浮散乱,伤势已经稳住,算是闯过这一关了。接下来静养几日,应该不会有大碍。”
    “真的?”姜幼寧欢喜起来,无措地搓了搓手,又忙问他:“那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他都昏睡这么久了,她好想他快点醒来。
    “应当用不了多久。”
    丁老大夫看了赵元澈一眼,眼底也有了几许笑意。
    几日下来,这姑娘是如何守著她夫君的,他们都看在眼里。
    这一下等来了一个好的结果,也算皆大欢喜。
    “多谢老先生。”
    姜幼寧將丁老大夫送出门,感激万分。
    她回到床边,拉著赵元澈的手,激动又委屈。
    “你总算好起来了,我这几日也算没有白熬。”
    赵元澈在昏睡中,並无反应。
    反倒是门口的清流咧嘴笑了。
    他关上了门,靠著廊柱坐下准备睡一会儿。
    主子快要醒了,也就不用他在屋子里守著了。
    他很清楚,主子醒过来最想见到的人是谁,肯定不会想一睁眼看到的是他的大脸。
    屋子里有姑娘守著就行。
    赵元澈不发热了,便不需要再散热。
    姜幼寧起身替他系好中衣的衣带,又拉过薄被,替他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她拉著他的手,坐在床边怔怔看著他,等他醒来。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一声,她手捂著自己的肚子低头看了一眼,她饿了。
    她鬆开他的手,起身走到桌边,拿了两块点心又坐了回去。
    这几日,她寢食难安,睡不著,也吃不下。
    平时吃东西,都是清流劝著,她自己也知道不吃东西身子支撑不住,强迫自己吃下去。
    这会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开始觉得饿了。
    两块点心下肚,她颇为满足地在小椅子上坐下,又拉住赵元澈的手。
    他的手已经暖和起来了,像之前无数次拉著她手的温度。
    这种感觉真好。
    她守他到下半夜,等著他醒来。
    但床上的赵元澈一直没有动静,除了呼吸比之前平稳,没有再发烧之外,和之前好像没有太大的区別。
    “你快点醒醒呀。”
    姜幼寧將脸枕在他手上,轻轻蹭了蹭,口中小声呢喃。
    感受著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她心里安定了一些。
    或许,下一刻他就醒了呢?
    大概是他手心的温度太过有安全感,她枕著他的手,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
    赵元澈醒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脸儿有几分苍白,看著憔悴,眉心微蹙,睡梦中似乎也有什么心事,却又乖巧得很,单薄的身子蜷著,小脸枕在他手上。
    他不禁笑了笑,抬起左手想要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
    不料,动作牵动伤口,他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但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动静,担心惊醒了她。
    姜幼寧却还是睁开了眼睛。
    她满心记掛他什么时候醒来,方才只是太累了,加上大夫说他没事,她才睡了过去。
    但就算睡著了,她的心思也全在他身上,心一直提著,只是浅眠而已。
    所以儘管他动作不大,她还是一下就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就看到赵元澈睁著乌浓的眸,正望著她。
    不是之前涣散的目光,也没有努力聚焦,是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望著她。
    但是,那眼神又好像和从前有些不同。
    从前,他的目光总是淡漠疏离。
    这会儿,他看著她的眼神温润,又似含著几分宠溺和心疼。
    “你醒了!”
    姜幼寧怔了片刻,忽然清醒过来。
    她悬了数日的心骤然落定,酸涩和喜悦同时涌上心头,她再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中,眼泪决堤而出。
    “你总算醒了,嚇死我了……”
    她脸儿窝在他怀中,呜呜地哭起来,连日以来的担忧和害怕宣泄而出,委屈不已。
    但她又怕牵扯到他的伤口,手只敢抱著劲瘦的腰身,指尖克制不住发颤。
    他一醒,她立刻像有了主心骨,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別哭,我没事,辛苦你了。”
    赵元澈嗓子还有些哑,手臂收紧,將她揽在怀中轻拍宽慰。
    姜幼寧哭得不能自已,说不出话来。
    她才不辛苦,她也不怕辛苦。
    他醒来了,她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乖,不哭了……”
    赵元澈將她抱紧,低声宽慰她。
    姜幼寧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她后怕,特別后怕。
    他要是有什么事,她该怎么办呢?
    “嘶——”
    赵元澈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
    姜幼寧听到他的动静,再顾不得哭,连忙起身查看。
    她脸上泪痕斑驳,也不擦一下,便只关切地查看他。
    “你替我看看伤口,有点疼。”
    赵元澈哄她。
    不然,她还不晓得要哭多久。
    “我看看。”
    姜幼寧信以为真,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紧张地解他伤口处的纱布。
    “我睡了几日?”
    赵元澈问她。
    姜幼寧想了想道:“我们在山上两日,到医馆又住了三日,你睡了五日了。”
    她也煎熬了五日。
    “这么久?”赵元澈瞧瞧左右:“这里是医馆?”
    “对,是医馆的一个伙计借给我们的房间。”
    姜幼寧一边和他解释著事情的来龙去脉,手里已经麻利地解开了他伤口的纱布。
    下面两处伤口已经结痂开始癒合,只有肩头那道伤太深,还在往外渗著鲜血。
    “上点药粉吧,用你的还是用大夫开的?大夫说这个能止痛。”
    她很自然的询问赵元澈。
    赵元澈昏睡时,她什么都能自己做主。
    赵元澈一醒,她又好像什么都不会了。
    “用我的。”赵元澈抬了抬下巴。
    姜幼寧仔细的给他上药,又替他包扎:“好点了吗?”
    “好多了。”
    赵元澈侧眸看了看她。
    这样一来,她便忘记哭了。
    “你饿了吧?我让清流给你弄点吃的。”
    姜幼寧下了床,朝他说了一声。
    “好。”
    赵元澈应了。
    “清流。”姜幼寧开了门:“他人醒了。”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廊下的一个灯笼发著微光,照亮廊柱边清流打盹的轮廓。
    边上,药炉的火明明灭灭,上头的瓦罐冒著热气。
    “主子醒了?”
    清流一下惊醒,欢喜地迎上来。
    “嗯,你要不要进来看一下?他饿了,让人煮点粥吧?”
    “属下已经煮好了粥。”清流笑道,“姑娘先进去,属下盛了粥就来。”
    他听丁老大夫说主子今夜会醒来,便提前熬了粥等著,还是鸡丝燕窝粥呢。
    这不,果然派上用场了。
    “你真细心。”
    姜幼寧笑著夸了他一句。
    清流很快端了粥进了屋子,瞧自家主子没事,他也就嬉皮笑脸的出去了。
    他可比谁都明白,这个时候主子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在场。
    “我餵你。”
    姜幼寧在床边坐下,端起粥来捏著勺子轻轻搅。
    片刻后,她舀了一勺粥,像之前他餵她吃东西时那样轻轻吹了吹,才餵到他唇边。
    赵元澈靠在床头,並不张口,一双漆黑的瞳仁如寒潭深澈,定定將她望著。
    “你看我做什么?快吃呀。”
    姜幼寧被他看得不自在,脸上有点发烫,转开目光口中小声催促他。
    “还走不走?”
    赵元澈抿了抿唇,忽而问了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