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澈的车马压著囚犯浩浩荡荡从并州城內出发,道路两旁,挤满了瞧热闹的百姓。
    秦远和石开山被百姓们追著骂,囚车丟了许多臭鸡蛋和烂菜叶,两人蓬头垢面,被锁在囚车內,实在是狼狈不堪。
    后头,他们的那些家眷,被长绳串成一串,哭哭啼啼的跟在囚车后,再没了往日的风光。
    道边,酒楼二层厢房內。
    “殿下,镇国公世子都带人回去了,咱们也回京去吧?”
    南风苦著脸站在一侧,小声劝自家殿下。
    他真是不懂,这姜姑娘离开上京,分明就是找镇国公世子来的。
    殿下怎么说人家是离家出走呢?
    人家两个人这不又好好的同乘一辆马车,准备一起回京?
    殿下还特意丟下上京的事务,跑到并州来,就为了看这一幕?
    谢淮与不理他,立在窗边低头看著大道上的情景。
    赵元澈的確有本事,并州这块难啃的骨头,赵元澈没用多久就啃下来了,难怪父皇喜欢用他。
    可惜,赵元澈不肯为他所用,还跟他抢阿寧。
    “殿下?”
    南风见他不理会自己,壮著胆子又喊了一声。
    “囉嗦。”
    谢淮与收回目光,回头看他。
    南风连忙低下头,不敢吱声。
    “上回,我让你去看阿寧那匣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你真没看到?”
    谢淮与靠在窗沿上上下打量他,一脸的不信任。
    “属下不敢撒谎,姜姑娘將那木箱拿回去之后,就再没拿出来过。属下也不好进姜姑娘的闺房去查看。”
    南风连忙回话。
    谢淮与轻哼一声:“量你也没这个胆。”
    “那咱们回去吗?”
    南风见他脸色稍好看一些,这才小心翼翼地问。
    “回去,跟著他们。”
    谢淮与又看了一眼楼下的马车,捏了捏拳头。
    阿寧和赵元澈就在那辆马车上。阿寧不是说要远离赵元澈吗?怎么就不能爭点气呢?
    “太慢了,”南风忍不住道,“陛下会察觉的。”
    他们殿下是偷偷跑来并州的,非要来看姜姑娘。
    结果看到姜姑娘和镇国公世子形影不离,他又不痛快。
    要他说,还不如不来呢。
    上京那么多姑娘,殿下想娶哪家的不行?怎么偏偏就要姜姑娘呢?
    “康王的人,过来了吧?”
    谢淮与摸著下巴,狐狸眼中露出几分盘算。
    既然来了,不拿点东西回去,那他可就亏了。
    “是。”说起朝堂之事,南风顿时一脸正色:“康王的人过来,应当是要杀秦远和石开山两人灭口,否则他在圣上面前的戏就演不下去。”
    “你以为老头子是傻子?我都已经察觉到了,老头子不可能一无所知,这个时候至少已经对康王起了疑心。”
    谢淮与不屑地嗤了一声。
    他还不知道老头子什么德行?
    “纵使如此,有证据和无证据也是不同的,康王肯定是为自己的利益著想,杀了他们灭口。”
    南风分析道。
    “嗯。”谢淮与点了点头,对此倒是赞同,他眼底闪著兴味的光:“跟著赵元澈,康王的人动手,咱们也跟著动手,给赵元澈助助兴。”
    赵元澈,现在还不能死,但可以半死不活。
    “是。”
    南风低头应下。
    其实,他想劝他家殿下不趟这趟浑水。
    殿下无缘无故跑到并州来,圣上又是个多疑的,这要是被圣上知道了,不免疑心并州的事情同他家殿下有关。
    但他也知道,他家殿下只是表面看著吊儿郎当的,实则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他决定下来的事情,任谁说了也无法更改。
    他只能將相劝的话咽了下去,应声去安排。
    *
    姜幼寧透过马车窗口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这并州城倒也有几分繁华,可惜,她来这里第一日,就被秦夫人给骗进了秦府。
    后来,就被秦远派人给囚禁在那间可怖的新房里。
    再后来,她又忙著帮赵元澈找官银的下落,现在,又忙著离开。
    这么久以来,她都没找到一个机会,在并州城內好好逛一逛,看看这里的风土人情,究竟与上京有什么不同。
    “不然,再留半日,我带你在城里转一转?”
    赵元澈见她一直盯著窗外,低声询问她。
    “不用,正事要紧。”
    姜幼寧收回目光,不想他看出她的失落,抿唇朝他笑了笑。
    “这一路上,或许会有伏兵,我让人带著吴妈妈她们等几日再出发,免得有危险。”
    赵元澈目视前方,淡声开口。
    姜幼寧转眸瞧了他一眼,纤长卷翘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轻答应了一声:“哦。”
    他这话冠冕堂皇,以为她察觉不到他这是在提防她?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会拋下吴妈妈她们独自逃走,所以他故意留下了吴妈妈她们,让她没有办法离开。
    他既然看得这么清楚,就该知道她不愿意留在他身边,不愿意受这份屈辱。
    那他为什么还要强求?
    她心底愤恨至极,恨不得即刻死去,看他会不会后悔,没有放她离开?
    赵元澈瞧了她一眼,抿唇不语。
    她是他看著长大的,从边关回来之后,他又养了她这么久。
    如今,他们已经领了婚书。她的一举一动,他瞭然於胸,怎会不知她不曾死心,还是想逃?
    “你是否是……”
    他忽然开口,话说了一半,又戛然而止。
    “什么?”
    姜幼寧抬起清澈的眸看他。
    赵元澈没有说话。
    他心中闪过谢淮与的脸,杜景辰的脸。
    谢淮与想娶她做侧妃,她一直不肯。
    那就是杜景辰?
    她之前便动过嫁给杜景辰的心思。
    如今,杜景辰娶了赵思瑞,她心死了?
    姜幼寧也不知他是何意,见他不说话,她也不追问,只转过脸儿看向別处。
    “我记得,西城外那座山上,有一座寺庙。”
    姜幼寧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赵元澈点头,表示知道。
    “咱们好像也要经过那座山吧?只不过,那庙在山顶上。”姜幼寧轻声道:“来的时候我说过得空过去上香。我以前听吴妈妈说,许给神佛的东西不能反悔,我想去那庙里上柱香,可以吗?”
    她撒谎了。
    她根本没有说过那句话,当然也不存在什么“许给神佛的东西”。
    因为,她在来的时候已经去过那座庙了。
    她知道那庙的后山悬崖上,有一座凉亭。
    她掐著手心,心底泛起点点疯狂来。若是她站在那悬崖边,告诉他,他不让她走,她就从悬崖上跳下去。
    他会怎么选?
    是同意放她走?
    还是寧愿让她死,也不让她走?
    如果那样的话,那她情愿死,也不愿意这样屈辱地活著。
    赵元澈定定望著她,一时不曾言语。
    “我们回去的路,就经过那座山,从路上走到庙里大概要半个时辰,下山也要半个时辰,一共也就耽搁两个时辰。”姜幼寧小声和他解释,又道:“若是不行,就罢了。”
    她黯然地垂下眼眸,看著自己的指尖。
    他为什么不答应呢?
    即使再提防,他就在她身边,她还能插翅逃了不成?
    “让清涧他们先行,我骑马带你去,耽搁不了多久。”
    赵元澈又瞧了她片刻,忽而出言,答应了她。
    “好。”
    姜幼寧听他答应了,弯起眉眼朝他展顏一笑。
    她手缩回袖子里,再次掐住了自己的手心,心下一片决绝。
    这一回,她要为自己好好爭取一下。
    到了地方之后,赵元澈带著她下了马车,吩咐清涧带队先行。
    队伍走后,他转身將她抱上了马儿。
    待她坐稳之后,他一跃而上,稳稳坐在她的身后。他长臂一伸,將她拥在怀中,手中韁绳一拉,马儿便朝山上跑起来。
    他手臂力道沉稳,將她稳稳錮在身前。
    山道的风有些凉,呼呼的吹在脸上,姜幼寧不由闭上了眼睛,吁出一口气。
    她后背贴在他胸膛上,只觉他身上有源源不断的暖意透过衣料漫过来。
    “风大,可要转过来?”
    赵元澈贴在她耳边问她。
    “不用。”
    姜幼寧闭著眼睛摇了摇头。
    就让这清凉的山风好好吹一吹她,让她清醒清醒,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做。
    “殿下,咱们怎么办?”
    南风看看姜幼寧和赵元澈策马离去的方向,又看看清涧他们离去的方向,不知自己该跟往哪边。
    “跟上他们。”
    谢淮与抬手一指去寺庙的方向,当先从暗处走了出来。
    他就是为阿寧来的,当然是阿寧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正好赵元澈也在,他手下这么多人,还愁伤不到赵元澈吗?赵元澈没带別的手下,这样还更好下手了呢。
    至於康王的人要如何,他可管不了那么多。
    “是。”
    南风一招手,手底下七八个人迅速跟了上来。
    山顶的寺庙香火很是旺盛,姜幼寧第一次来时,还未进庙门,便已经猜到——香火不旺的寺庙,不会修这么好的路直达山顶。
    这条路不仅能跑马,还能跑马车。
    “来。”
    赵元澈牵著她的手,將她带入大雄宝殿內。
    殿中香气沉鬱,裊裊青烟绕著雕梁,香客不少。
    姜幼寧等前头的香客上过香之后,才走到香炉前。
    赵元澈將手中的香在烛火上点燃了,才递给她。
    姜幼寧將香插入香炉內,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默默在心底许下了心愿。
    “愿佛祖保佑,赵元澈这次能放手让我离开,我以后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虔诚地磕了头,睁开眼看著宝相庄严的佛像,在心里嘆了口气。
    “走吧。”
    赵元澈牵起她。
    “我想到后面去一下。”
    姜幼寧转过莹白的脸儿看他,没有说什么缘由。
    反正,他们骑马来的,很容易就能追上清涧他们。
    无事时,她提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他总是会答应她的,所以这话,她提的有恃无恐。
    她也知道,她这样说他更容易答应。
    “好。”
    赵元澈果然应了她。
    两人牵著手,往庙后行走。
    沿途遇见了许多人,都是陌生的人,寺庙中景致也好,姜幼寧走著走著,神色有了几分恍惚。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哪一日会像今日这般,和赵元澈手拉著手,毫无顾忌地走在別人面前。
    这大概就是远走高飞的感觉吧?
    还挺好的,可惜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曇花一现。
    若跟他回到上京,她就又成了他身边那个偷偷摸摸的、见不得光的、连外室都算不上的“妹妹”。
    他不让她走,更不让她嫁人。
    她若依著他,便是將自己有限的几年青春都耗在他身上,等人老珠黄了,再被他一脚踹开。
    这一次,她绝不跟他回去。
    两个人越往后走,游人越发的稀少。
    到最后,四周只剩下他们二人。
    谢淮与在暗中跟著,脸色愈发难看。
    姜幼寧说过,不想嫁人,心里也没有任何人。
    原来都是假的。
    她不是不想嫁人,而是想嫁的人不能嫁吧?她和赵元澈说破天去兄妹,不可能成亲。
    这便是她屡次拒绝他的真相?
    他眼底闪过戾气,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往日种种在他面前浮现,姜幼寧是除了娘之外,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女子。
    他不会让別的任何人染指她!
    “那里有个亭子,我们去看看那边的风景。”
    姜幼寧朝前头指了指,趁机鬆开了赵元澈的手,往悬崖边的凉亭走过去。
    赵元澈跟在她身后,左右瞧了瞧,心中觉出几分不对。
    这边,已经不在寺庙的范围之內了,边上就是密林。
    他这样的人,警惕已然刻进了骨子里,到了这样的地方,不免生出提防之心。
    “赵玉衡。”
    凉亭那处的姜幼寧忽然唤了他一声。
    赵元澈闻声,转头看向她,脸色骤变。
    姜幼寧趁他不留神,眨眼工夫竟已翻过亭子最北侧的栏杆,站在了悬崖边!
    她纤弱的身子立在那处,穿著他特意为她做的赤硃砂红织金綾罗裙,裙摆绣著鎏金逐鹿衔枝纹样,金线泛著细碎流光,华贵却不张扬,她穿起来便是小时候无忧无虑的生动模样。
    风从背后涌上来,將她的裙摆吹起,衬著她煞白的脸儿,脆弱到仿佛隨时会乘风而去。
    “姜幼寧,过来!”
    赵元澈从来淡漠的脸,霎时一片苍白。
    他不敢高声,怕嚇著她,手朝前伸著,脚下缓缓往前走,不敢快步,更不敢掠过去捉住她。
    他长这样大,从未这样慌过。
    “你別过来,不然我就从这跳下去!”
    姜幼寧看著他,眸中泛著泪光,却没有丝毫心软。
    他是世子,是朝廷重臣,是镇国公夫妇的宝贝疙瘩,他生来眾星拱月,他什么都有。
    他少了她,还会有別的很多姑娘围著他、爱慕他,没有她,他照样会活得很好。
    她呢?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点可怜的自尊了。
    她想为自己活著,而不是成为他见不得光的附属。
    “你先过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赵元澈立刻停住步伐,双足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怕了。
    带兵上阵杀敌,朝堂明爭暗斗,之前无数次在生死之间行走,他从未怕过。
    但这一刻,他怕了,凉意从她那边袭来,直透心底。
    “我什么也不要。你放我走吧,我求你了,我不想留在你身边过暗无天日的生活。你让我带著吴妈妈她们一起走吧,求你了,好不好?”
    她声音克制不住的发抖,泪在眼眶里打转,终於克制不住掉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跡。
    这是她第一次威胁他,用自己的性命。
    她也想过,或许他根本不在意她的性命,但她实在拿不出別的能要挟他的东西了。
    “好,我答应你。你过来,我放你和吴妈妈她们走。”
    赵元澈哑声答应她,他垂落在身侧的手,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你骗我。”
    姜幼寧流著泪摇头。
    她不信他。
    他一定是把她骗回去,然后把她关起来,更加严密的看著她,再不让她见到吴妈妈。
    她知道,他做得出来的,他之前又不是没有做过。
    “不骗你,我说到做到。你过来,我让你走,绝对不拦你。”
    赵元澈双眸泛红,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著,嗓音却有些变了调。
    短短的一句话,他说得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斤。
    姜幼寧看著他。
    她听到他答应她了,毫不犹豫地答应她了。
    原来,她对他而言,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啊。
    早点这样不就好了吗?
    她留著泪笑了笑,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看见他素来毫无波澜的眼睛,这会儿红了。
    他大概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胆大,竟然敢威胁他,应该是被她气得吧。
    她脚下动了动。
    一块碎石滚落下去,掉进深渊之中,好一会儿悬崖下才传来一点动静。
    “姜幼寧,別跳,我都答应你。”
    赵元澈面白如纸,声音几乎不像是他的。
    他站在原地不敢动,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祈求的语气和她说话。
    姜幼寧眼泪汹涌而出,透过泪光看著他:“你说话算话,不骗我?”
    “不骗你。”
    赵元澈点头,许诺一般道。
    姜幼寧盯著他迟疑了片刻,终於扶著亭子的栏杆,跨了过来。
    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又或者是激动,她才跨过栏杆,腿便是一软,一下跪了下去。
    赵元澈身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她衝过去。
    他俯身跪在她面前,一把將她拉进怀中,手臂如同铁箍一般將她紧紧抱住。
    他力气大极了,姜幼寧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骨头勒得生疼,下意识挣扎。
    谢淮与在暗中瞧著这一幕,眼底泛起病態的戾气。
    真是好一场“兄妹情深”的戏码。
    她要离开赵元澈,但不是心里没有赵元澈。
    若心里没有,她哭什么?
    她完全可以嫁给他,他来庇佑她,赵元澈再厉害,还能从他身边抢走她不成?
    她却死活不肯。
    终究,她心里还是有赵元澈。
    她背叛了他!
    既然心里有赵元澈,又为何要对他那样好?
    谢淮与死死盯著他们,双眸一片赤红。
    南风在一旁看著,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丝毫动静。
    “去。”
    谢淮与朝南风挥了挥手,示意他带人过去,对赵元澈动手。
    “是。”
    南风应了一声。
    “等一下。”
    谢淮与又叫住南风。
    “殿下,怎么了?”
    南风不解,不由看他。
    “你別过去,让他们几个蒙好脸过去。佯装攻击姜幼寧,赵元澈必然会护著她,到时候露出破绽,正好可以伤他。记住,留一口气就行。”
    他盯著不远处的赵元澈,眼底杀意汹涌。
    他与赵元澈,本就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让赵元澈多活这么久,不过是看在他还有用处的份上。
    现在,他又和他抢阿寧。
    再往后,赵元澈若还不能为他所用,那就可以不用留了。
    他知道赵元澈的身手,若单独对上他手下的七八个人,赵元澈是有一战之力的。
    但赵元澈现在拖著阿寧,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为什么?”
    赵元澈抬起头来,哑著嗓子问姜幼寧。
    “你说话算话吗?”
    姜幼寧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偏过头去只问了他这么一句。
    为什么他自己不知道吗?这两年他是怎么对她的,他心里最清楚。
    现在又来装什么捨不得?
    “我们已经有婚书了,婚宴以后会补办,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
    赵元澈眸子赤红,抬起头来问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婚书根本就是……”
    姜幼寧扯了扯唇角,眼泪悬在眼角欲坠不坠,正要说出她知道婚书是假的,是他用来哄她的。
    但话未说完,树林里忽然衝出数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器直直朝他们而来。
    “小心!”
    赵元澈感官敏锐,几乎是这些人一出现,他便有所察觉。
    他豁然起身,一手拉过姜幼寧护在身后,另一只手“鏘”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
    动作快到姜幼寧只看见眼前闪过一道银光。
    七八个黑衣蒙面人三面包抄,一言不发,齐齐朝他们扑了过来。
    姜幼寧取出袖中的小匕首,牢牢握在手中,紧跟在赵元澈身后。
    她深知自己帮不上什么,现在紧跟著他,不拖累他便已经算是在帮他了。
    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大刀直直朝她砍来。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便被赵元澈带她转了一圈,躲过了那一刀。
    “往林子里去。”
    刀刃相交声中,姜幼寧听到赵元澈说了一句。
    姜幼寧明白,对方人多,在密林之中容易使他们分散,且她和赵元澈也更容易找到藏身之所。
    她毫不迟疑,在刀光剑影之中找空档,直朝密林而去。
    偏偏那些人像是衝著她来,一路追上来,招招都对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