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芜脚底踩空,失重感还没传到大脑,脊背就撞进了一片软绵绵的粘液里。
    四周响起的婴儿啼哭尖锐刺耳,像是某种高频电磁波在脑壳里反覆横跳。
    “闭嘴。”
    苏芜拎起不锈钢盆,对著声音源头横扫过去。
    盆口的银色利齿精准咬中了一个浮在半空的粉色光团。
    “咯吱”一声,啼哭声戛然而止。
    陆亦辰抱著那个冒烟的高压抽风机摔在铝合金地板上,摔得齜牙咧嘴。
    “老板,这公墓地底下怎么修得跟个科幻片片场似的?”
    陆亦辰爬起来,顺手抹了一把挡风镜上的粘液。
    光线亮起,原本漆黑的负九层其实是一座被掏空的山体,密密麻麻的伺服器机柜像墓碑一样排开。
    刚才那个“婴儿”其实是一团扭动的代码。
    此时正被不锈钢盆卡在齿缝里,像个撒了气的粉色皮球。
    苏芜低头看著掌心,那个笑脸图標正疯狂闪烁,试图拉取周围的数据。
    “普罗米修斯,接管这儿。”
    苏芜鬆开手,任由不锈钢盆把那团代码吞得一乾二净。
    商务车的车载音响竟然在虚空里传出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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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锁定主控台,苏小姐,这些伺服器属於『苏氏早期清算项目』。”
    “它们一直在偷取海城地脉的冗余算力。”
    陆亦辰跑到最近的一个机柜前,用撬棍別开了面板。
    “嘖,全是用金条做的导线。”
    “老板,这哪是伺服器,这是个活生生的造幣厂啊。”
    苏芜走到那只弹开盖子的青铜快递箱前。
    箱子里没有爷爷,只有一张叠成纸飞机的欠条。
    她捡起纸飞机拆开,上面只有一行涂鸦般的草体字。
    “孙女,大厦著火了,记得看家。”
    苏芜眼神骤冷,指尖冒出一股黑烟,把欠条化成了飞灰。
    “笑脸这货玩的是调虎离山。”
    陆亦辰手里的平板跳出一个红色警报。
    “老板,大厦防御系统降到30%了。”
    “笑脸那帮死士正顺著网线往咱们保安室里钻呢。”
    苏芜转过头,看向那片闪烁著绿光的伺服器丛林。
    “既然来了,总得带点利息走。”
    “普罗米修斯,把这些伺服器的能源核心全抽了,顺便把空间摺叠路径连回星辉大厦。”
    “明白,正在构建反向传输通道。”
    此时,海城,星辉大厦。
    影子正吊在二十四楼的外墙上,手里攥著一块灰扑扑的纳米纤维抹布。
    他刚才差点被那个粉色笑脸舔断绳子。
    但这会儿他已经顾不上害怕了。
    因为他面前这块玻璃,是他擦过的第六千零一棵。
    “还有最后九十九块。”
    影子喘著粗气,汗水顺著面具边缘流进脖子里。
    他现在觉得当杀手太费脑子,还是这种体力活能让人大脑排空。
    “啪嗒。”
    一只手拉开了落地窗。
    陆亦辰半个身子探出来,嘴里叼著个冰激凌。
    “嘿,那边的哥们,先歇会儿。”
    影子嚇得差点手滑坠楼,他瞪大眼看著陆亦辰。
    “陆总,我这kpi还没完成呢。”
    陆亦辰从兜里掏出一根剥了皮的火腿肠。
    “老板说了,这叫奖励,不叫贿赂。”
    “淀粉含量90%,纯正的儿时味道。”
    影子愣住了,他颤抖著手接过来,塞进面具底下的嘴巴里。
    那种咸鲜味在舌尖炸开,他眼眶当场就红了。
    “呜呜呜……杀手界的人都以为我执行任务死了。”
    “没人知道我在这儿擦玻璃。”
    影子一边嚼一边抹眼泪,觉得这火腿肠比一百亿悬赏都要香。
    “陆总,咱们这儿真的给交社保吗?”
    陆亦辰拍了拍窗框,笑得贼兮兮的。
    “不仅有社保,你要是表现好,以后咱们星辉的保安服你隨便挑。”
    影子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我不走了,谁叫我走我跟谁急。”
    话音刚落,影子身后的空气突然扭动起来。
    两个穿著粉色紧身衣、脑袋大得像气球一样的怪异死士从虚空里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拎著闪烁著电火花的代码匕首。
    其中一个死士一眼就盯上了影子手里剩下的那半根火腿肠。
    匕首划过,火腿肠尖端的一截直接掉下了高空。
    影子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著那截坠入黑暗的火腿肠,原本卑微的眼神瞬间变得通红。
    “你们这两个畜生。”
    影子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
    死士没理会他,径直扑向大厦內部的保安室控制台。
    “那是我唯一的下午茶!”
    影子发了疯一样抡起手里的抹布。
    他腰部的力量猛地爆发,安全绳被拉得笔直。
    抹布在空中甩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缠住了一名死士的脖子。
    另一名死士转头扎过来,代码匕首在空气中拉出粉色的残影。
    影子不退反进,他整个人贴在玻璃上。
    丹田里那股被电焦的灵力竟然重新开始流动。
    陆亦辰在窗户后面看呆了,手里的冰激凌差点掉地上。
    “臥槽,这哥们战斗力爆表啊。”
    影子的动作极快,那是多年潜伏留下的肌肉记忆。
    他顺手抓起旁边的一桶高压洗洁精,对著死士的眼睛猛喷。
    “滋——!”
    这种特製的灵能洗洁精极具腐蚀性。
    死士发出极其刺耳的惨叫,脸上的粉色代码开始大面积崩解。
    影子趁机缠紧抹布,双腿在玻璃上重重一蹬。
    巨大的衝击力带著他撞进保安室。
    他死死勒住带头的死士,手指关节捏得咯咯响。
    “敢碰星辉大厦的卫生,还要抢我的肠?”
    死士在地上拼命挣扎,最后“噗”的一声,化成了满地的碎纸屑。
    影子瘫坐在地板上,怀里紧紧抱著那剩下的半截火腿肠。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神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凶狠。
    保安室的感应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变绿。
    空间一阵摺叠。
    苏芜拎著不锈钢盆从虚空里踏了出来。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残骸,又看了看满身是水的影子。
    “动作挺利索。”
    影子赶紧站起来,下意识想把火腿肠藏到身后。
    苏芜走过去,手指一弹。
    一个纯金打造的哨子飞向影子,落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以后別擦玻璃了。”
    “这是涅槃保安队长的標誌。”
    “带著那个金哨子,除了星辉的几个高层,剩下的人都归你管。”
    影子手一抖,金哨子差点掉地上。
    “苏总……我这是升职了?”
    陆亦辰在旁边起鬨。
    “那是,这叫破格录用。”
    苏芜侧头看向窗外,那些粉色的云彩正在渐渐消散。
    “叶梟,这小子根基坏了,你教教他。”
    阴影里,叶梟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把还没拆封的竹扫帚。
    “接著。”
    叶梟隨手一丟,扫帚准確地砸在影子怀里。
    “这是『扫地僧』的基础功法,先把大厅扫一百遍。”
    影子看著那把扫帚,又看了看手里的哨子。
    “叶教官,这功法练成了能防住刚才那种死士吗?”
    叶梟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
    “练成了,你连那个不锈钢盆都能挡两下。”
    影子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知道那个盆子有多恐怖。
    他猛地立正,对著苏芜和叶梟深深鞠了一躬。
    “老板,教官,我一定好好干。”
    “这届反派真的太难了,到处是代码怪物。”
    “还是跟著苏总有前途,起码……真的有五险一金啊。”
    陆亦辰撇撇嘴,在平板上飞速点击。
    “行了,別在这儿煽情,先把这地的粉色渣子扫乾净。”
    “对了,老板,陈家那边的事情还没完。”
    “陈夫人在京城那边带人把陈家的祖宅都给封了。”
    苏芜坐到大皮椅上,手指敲击著扶手。
    “封了正好,省得我亲自动手。”
    “告诉陈夫人,陈万財在海城的別墅也归她了。”
    “前提是,她得把陈氏金控名下的那个灵石矿转给星辉。”
    陆亦辰嘿嘿直乐,眼底透著算计的光。
    “灵石矿?那可是陈家的命根子。”
    “陈夫人现在恨不得陈万財出门被车撞死,估计想都不想就会答应。”
    影子已经在保安室门口忙活开了。
    他一边扫地,一边嘿嘿傻笑,像是在憧憬明年的年终奖。
    苏芜低头看向盆里。
    不锈钢盆正无聊地磨著牙,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咔嚓声。
    她看著刚才影子护住的那截火腿肠,眼神闪烁了一下。
    “影子,过来。”
    影子赶紧扔下扫帚跑过来。
    “苏总,您吩咐。”
    苏芜从桌子底下拎出一个包裹,丟在桌上。
    “这是一整箱定製款,去给企鹅带点过去。”
    “南极那边的同事反馈,那边的口粮有点单调。”
    影子的脸瞬间塌了下来。
    “去南极?”
    苏芜站起身,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衣领。
    “那是跨国出差,补助翻倍。”
    “陆亦辰,给他订票,顺便把那个马腾飞接回来。”
    “看大门的活儿,还是老马乾得比较顺手。”
    陆亦辰打了个响指。
    “明白,这就去办。”
    大厦外面的夜空彻底放晴,远处的霓虹灯重新亮起。
    那种诡异的粉色雾气,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影子拎著那一箱火腿肠,走在通往停机坪的走廊里。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哨子,又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箱子。
    “谁能想到,顶尖刺客最后成了跨国快递员。”
    他刚走进电梯。
    电梯的显示屏突然抖动了一下。
    一张若隱若现的粉色笑脸,在楼层数字旁边闪现。
    “影子,订单还没完呢……”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瞬间消失不见。
    影子浑身一僵,猛地吹了一下那个金哨子。
    哨声传遍了整层楼,带起一股极其微弱的震盪波。
    显示屏上的笑脸被震得粉碎。
    苏芜在大办公室里停下笔,转头看向电梯的方向。
    她拿起桌上的不锈钢盆,眼神里露出一抹玩味。
    “还没死透吗?”
    她隨手在合同上籤下了最后一个名字。
    窗外,海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一个穿著破烂雨衣的身影,正站在对面的天台上,盯著星辉大厦。
    那人的手里,攥著一叠血红色的传单。
    传单上印著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一个裹在襁褓里、正张嘴大哭的婴儿。
    背景里,却是一座巨大的焚化炉。
    “苏芜……礼物收到了吗?”
    雨衣人发出低沉的笑声。
    星辉大厦顶端的避雷针,在夜色中突然闪过一道诡异的红芒。
    下一章:那不是人,那是行走的提款机。
    (鉤子:那个雨衣人到底是谁?苏芜刚杀掉的那个婴儿代码,真的只是个代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