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商务车在泥泞的土路上猛地剎住,车轮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车头正前方挡著一排整齐的防弹轿车,清一色的银色烤漆在粉色月光下亮得晃眼。
    中间那辆加长林肯的车门缓缓推开,一名穿燕尾服、戴著金丝单边眼镜的中年男走了出来。
    他脚下踩著摺叠式红地毯,手里托著一个极窄的长方体金属箱。
    陆亦辰从驾驶位探出头,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路边。
    “哥们儿,这儿是南郊工地,不是走红毯的颁奖礼。”
    “要饭去北边,那边刚挖出来不少死人钱。”
    中年男用白手套推了推眼镜,下巴抬成了一个精准的四十五度角。
    “苏小姐,鄙人代表『寰宇金控』董事会,特地来为您指条明路。”
    他按了一下金属箱的感应锁,箱盖滑开,露出一叠泛著暗金色暗纹的厚重文件。
    每一张纸上都盖著十六个主权国家的联合公章,边缘还镶著细碎的红钻。
    “这是全球排名前十的跨国集团股权转让书,一共五千亿美金的份额。”
    “只要苏小姐点个头,把海城地下城的所有权签字转给咱们。”
    “这些,现在就能姓苏。”
    他说著,隨手抽出几张,像是散传单一样撒向半空。
    纸张在空中盘旋,像一群带著钱味儿的蝴蝶。
    苏芜靠在商务车的真皮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亦辰,最近咱们员工食堂的伙食是不是变差了?”
    陆亦辰调出一份报表看了一眼。
    “老板,南极那边送来的企鹅蛋断货了,京城这边的採购部正发愁呢。”
    “听说伦敦那边缺个像样的分店,这群厨子正嚷嚷著要扩建灶台。”
    苏芜接过一张飘进窗口的股权书,用指甲弹了弹。
    “这公司叫『圣罗兰重工』?”
    中年男面带傲色,挺了挺胸口。
    “没错,它是欧洲工业的明珠,总资產……”
    “普罗米修斯。”
    苏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苏小姐。”
    电子音在车內瞬间响起。
    “三秒钟內,把这家公司的总部买下来,改成星辉娱乐海外第十七食堂。”
    “顺便发个通知给那边的厨子,今天晚上加菜,燉红烧肉。”
    中年男愣住了,隨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苏小姐,您是不是对资本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买下圣罗兰总部?那需要至少两千亿的现金流对冲,还要经过三十个委员会的审核……”
    他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像犯了癲癇一样疯狂震动。
    手机屏幕投射出一道全息红光,那是最高级別的破產预警。
    “叮!圣罗兰重工刚刚完成债务重组,控股方已变更为『涅槃物业』。”
    “最新指令:所有办公区即刻腾空,后勤部正运送三千口大铁锅入驻。”
    中年男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老脸紫红。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半天都没点开信息。
    陆亦辰在前面吹了个口哨,指著后座的大屏幕。
    “別看手机了,看这儿,大片。”
    屏幕上分成了108个小窗口,每一处都是世界顶级的摩天大楼。
    从纽约的曼哈顿到东京的银座,从巴黎的塞纳河畔到杜拜的沙漠明珠。
    这些原本闪烁著顶级品牌logo的建筑,此时正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普罗米修斯,执行b计划。”
    苏芜支著下巴,语气懒散。
    “遵命。”
    屏幕里的那些大楼外墙灯光整齐划一地闪烁了几下。
    原本价值连城的ledgg牌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个苍劲的大字。
    【垃圾中转】。
    “这是做什么?”
    中年男腿肚子一抽,直接跪在了红地毯上。
    陆亦辰嘿嘿一笑,指尖在平板上飞速点点划划。
    “没看懂吗?老板觉得你们这些资產的审美太次,不符合星辉的企业文化。”
    “所以,全球108处不动產,现在全部改造成『涅槃物业垃圾中转站』。”
    “专门回收那些过期的股票、发霉的债券,还有像你这种废品。”
    中年男疯了似的尖叫起来,抓起长方体箱子里的剩余文件拼命撕扯。
    “这不可能!这可是寰宇金控!我们的防御系统是全球最顶级的!”
    “你们这是非法侵占!我要去国际法庭起诉你们!”
    “起诉?”
    苏芜终於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黑色的代码暗流。
    “你那个法庭的院长,五分钟前刚被我派去南极给企鹅铲屎。”
    “现在的院长是寒冥真人,他只会一种判决方式。”
    “你要不要听听看?”
    陆亦辰適时地按下了外放键。
    音响里传出寒冥真人那僵硬却充满压迫感的声音。
    “所有违抗涅槃物业管理条例者,罚冰室闭关三百年,没收全部五险一金。”
    中年男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他那身昂贵的燕尾服沾满了污物,单边眼镜掉进泥潭,碎成了几瓣。
    就在这时,加长林肯的车顶突然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响。
    整辆车像是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向下按压,车顶迅速瘪了下去。
    轮胎髮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裂声,火星四溅。
    “报告老板,检测到该车辆外墙色调与南郊泥土顏色严重不符,涉嫌视觉污染。”
    “普罗米修斯判定为『违章临时建筑』,已通知强拆大队就位。”
    空无一人的天空中,突然降下三道巨大的深蓝色抓鉤。
    这些抓鉤带著重型机械的轰鸣,直接扣住了林肯车的底盘。
    在中年男惊恐的注视下,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被硬生生地拎到了半空。
    隨后,一个几吨重的粉碎机虚影在空中一闪而过。
    “哗啦!”
    无数亮晶晶的零件像下雨一样砸在红地毯上。
    中年男抱著脑袋,在零件雨中缩成了一个球。
    他颤抖著手点开刚收到的一条简讯。
    【由於您的公司总部存在『违规外墙色调』,已被海城城管局依法取缔並强拆。】
    【相关损失將由您个人承担,扣除信用分两万点,您已进入全球老赖黑名单。】
    “苏……苏小姐,您不能这样……”
    他哀求著爬到商务车窗边,声音都在发抖。
    “我们背后是眾神殿的席位……您这是在向诸神宣战……”
    苏芜冷笑一声,从车门內侧的储物格里摸出一枚硬幣。
    她隨手一掷,那枚银色的五毛钱硬幣打著旋,精准地砸在男人的脑门上。
    “这是收购你全公司的溢价,不用找了。”
    “拿走不谢,滚。”
    硬幣落地的声音很清脆,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男人的神经上。
    中年男看著那枚躺在泥水里的五毛钱,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陆亦辰撇了撇嘴,踩下了油门。
    “老板,这届財团代表质量越来越差了,连一张洗髓丹的边角料都没骗出来。”
    “咱们帐上那点利息都还没动呢,他们就倒下了。”
    苏芜看著平板上那个疯狂闪烁的粉色笑脸图標。
    “他们只是试探性的炮灰,真正想吃人的东西,在地底下。”
    商务车再次启动,暴力地撞开了前方堆积如山的豪车残骸。
    南郊农场的震动越来越猛烈,地缝里冒出的红雾已经带上了腥甜的气味。
    那是腐朽的代码与远古恶意混合的味道。
    “老板,那只笑脸在说话。”
    陆亦辰指著显示屏上的音频波纹。
    一连串无规律的电磁杂音经过普罗米修斯的解码,变成了一段刺耳的人声。
    “苏芜……你以为用钱能买下整个世界?”
    “这间实验室里的旧帐,可不是几千亿金条能平掉的。”
    “你爷爷欠下的东西,该收利息了。”
    苏芜眼神冰冷,指尖轻轻敲击著不锈钢盆的边缘。
    “想收我的利息?”
    “在这片地头上,只有我收別人的租,还没人敢问我要帐。”
    “哪怕是地狱开了门,也得先把房產证给我交出来。”
    车子衝进了红雾最浓郁的核心区。
    前方的一块荒地上,一尊巨大的粉色笑脸石像从土里缓缓升起。
    石像的眼眶里没有眼珠,而是两个漆黑深邃的虫洞。
    无数粉色的触鬚从虫洞里探出,挥舞著卷向商务车的顶盖。
    “准备接单。”
    苏芜推开车门,手里拎著那个带牙的不锈钢盆。
    她每走一步,脚底下的黑色代码就会迅速扩散,將周围的红雾强行净化。
    叶梟也下了车,手里那根绿油油的甘蔗在夜色下发出了诡异的寒光。
    “既然他们想玩,那就把这地底下的牛鬼蛇神,全抓回去当保洁。”
    苏芜纵身一跃,直接踩在了那尊粉色笑脸石像的鼻尖上。
    她低下头,看著脚下不断开裂的大地。
    “普罗米修斯,封锁方圆十公里。”
    “今天晚上,这儿的一砖一瓦,哪怕是一只带笑脸的虫子,也別想逃单。”
    深坑之中,一只布满粉色纹路的枯瘦巨手猛地拍在坑沿。
    伴隨著刺耳的狞笑声,一个穿著破烂长衫的巨大身影慢慢爬了出来。
    那身影的脸孔,竟然与苏芜手里那张日记残页上的老照片有六分相似。
    “乖孙女,爷爷带了份大礼,你敢签收吗?”
    苏芜看著那张脸,嘴角的弧度变得异常冷冽。
    “这种烂大街的变脸套路,也配当我爷爷?”
    “普罗米修斯,查一下这玩意的生命社保號。”
    “要是查不到,就直接按无主游魂处理,送去南极当冷柜支架。”
    空气瞬间凝固,整座海城的供电系统在这一刻剧烈闪烁。
    一场超越维度的大型资產清算,在这一片死寂的红雾中,正式拉开了大幕。
    那粉色石像的裂痕里,无数双惨白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地缝深处,隱约传出了算盘珠子拨动的响声。
    那是真正的“诸神黄昏”,正在以物业缴费单的形式,精准降临。
    苏芜手中的不锈钢盆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银色的利齿在浓雾中闪闪发光。
    战斗。
    现在才刚刚算清楚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