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虚擬键盘上快速敲击:【师父,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会让您失望。】
    点击发送。
    几乎同时,他师父的回覆就来了,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加油】。
    戎小凡忍不住笑了。
    那点因偶遇海农旧人而產生的阴鬱情绪,此刻被这简单的信任和期待冲刷得乾乾净净。
    他关掉终端,再次望向窗外。
    星空浩瀚,飞船的航行灯在其中明明灭灭,如同指引前路的星辰。
    而在下方的城市里,在那个已经看不见的公交站台上,风暴的余波远未平息。
    悬浮公交离开后,站台上的空气凝固了足足半分钟。
    “常、常姐……”王明终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闭嘴!”常又菱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剐了他一眼。
    王明嚇得一哆嗦,立刻噤声。
    刘大勇脸色依旧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著,显然怒气未消:“常姐,那小子肯定在吹牛!首富农场什么底子我们能不知道?种点破菜卖得贵点罢了,修飞船?他们有几艘飞船?还五万月薪?骗鬼呢!”
    “就是!”另一个员工赶紧附和,“我看他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怕在我们面前丟人!”
    “对,说不定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动摇我们的军心……”
    常又菱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这几个手下急於找补,自我安慰的样子,心中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她比这些人更清楚行业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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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富农场的果蔬能卖到那个价格,还能让顾客趋之若鶩,本身就说明其技术和品质有过人之处。
    这样的农场,投入资金购买先进运输工具和农业机械,完全合理。
    至於薪水……
    她想起区域经理上次开会时,得意洋洋地宣布捆绑销售政策大获成功,利润率提升。
    但提到员工薪酬时,却只含糊地说会有相应增长。
    最后落实到每个人头上,不过是象徵性地加了一两千星幣,还美其名曰与业绩掛鉤。
    而她自己这个主管,薪资已经两年没动过了。
    六万星幣听起来不少,但扣掉高昂的都市生活成本,还有那些永远应付不完的上级检查、顾客投诉、业绩压力……
    戎小凡那句五万星幣,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最不平衡的地方。
    “都回去吧。”常又菱的声音冷得像冰,不容置疑,“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在外面乱说。尤其是关於薪资的问题,听到没有?”
    “听到了……”几个人稀稀拉拉地应著,但眼神闪烁,显然没把这话完全听进去。
    “尤其是你,王明。”常又菱盯著他,“管好你的嘴。要是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她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王明连连点头,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下一趟公交来了,几个人各怀心事地上了车,车厢里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人再提戎小凡,但每个人脑子里都在反覆迴响著那几个数字:三万,五万……
    常又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gg牌。
    其中一块巨大的全息gg正在循环播放海农商超的促销信息:【营养均衡,健康选择!购买指定肉蛋奶,尊享优质果蔬搭配!】
    gg里顾客笑容灿烂,商品琳琅满目。
    她心里却一片茫然。
    她总觉得,什么东西好像已经开始碎裂了。
    戎小凡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海农华丽袍子下的虱子。
    当一家公司只能靠捆绑销售、压榨员工、透支信誉来维持光鲜时。
    当员工看不到成长,学不到东西,只能拿著勉强餬口的薪水重复机械劳动时。
    人心的离散,是任何严厉命令都无法阻止的。
    悬浮公交在常又菱家所在的“绿洲花园”社区站台平稳停下。这是海澜星上中產阶层偏爱的住宅区,环境整洁,安保完善,远离第七区的喧囂与破败。常又菱提著公文包走下车,高跟鞋踩在平整的合成石材路面上,发出清脆却略显疲惫的嗒嗒声。
    晚风微凉,吹不散她心头的烦闷。公交站台那一幕,还有戎小凡那张平静却仿佛带著无声嘲讽的脸,以及手下员工们那些闪烁不定的眼神,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三万,五万……这几个数字如同魔咒,在她太阳穴突突跳动。
    她走到自家所在的第12栋楼下,仰头望去。位於十七层的家灯火通明,落地窗透出温暖的黄光。那是她用多年积蓄和银行贷款买下的房子,是她在这个城市安身立命、证明成功的標誌。可此刻看著那灯光,她感觉不到丝毫温暖,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般的厢壁映出她此刻的样子:一丝不苟的盘发,精致的妆容,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套装——標准的海农中层管理形象。但眼底的阴影和眉间不自觉蹙起的纹路,泄露了偽装下的心力交瘁。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常又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柔和一些,这才拿出钥匙开门。
    “我回来了。”
    门开的瞬间,她习惯性地扬声说道。然而,预想中儿子跑过来迎接的画面並没有出现。玄关的灯亮著,客厅传来隱约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听起来有些慌乱。
    常又菱眉头一皱,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声走向客厅。
    客厅的暖光灯下,她的丈夫赵明磊、婆婆,还有八岁的儿子赵轩,正围在茶几旁。听到脚步声,三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直起身,动作出奇地一致。赵轩更是迅速將小手背到身后,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你们在干什么?”常又菱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贯在职场中的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