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很快便离了永和宫,德妃送行至宫门前,待乾清宫的人都走远了,才带著环春回门里。
    环春忍不住低声问:“主子,您惹万岁爷生气了吗,怎么好好的,皇上突然要回乾清宫?”
    德妃淡淡地说:“我也以为是谁惹皇上生气了,我还以为是太子惹皇上生气了,结果大半天才回过神,皇上不是生太子的气,是惦记太子受了什么委屈,是反省自己是不是又逼迫了太子,他才那样烦恼。於朝廷於大清,皇上纵有千万般的恨铁不成钢,於父子而言,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胤禛比不了,胤祥胤禵都比不了。”
    环春鬆了口气:“奴婢还以为,您和皇上起爭执了。”
    德妃嗔道:“往后可少些这样的心思,哪有嬪妃敢与皇帝起爭执,更不能叫孩子们听去,我都是当祖母的人了。”
    提起这一茬,环春欢喜地说:“咱们十四阿哥可真能耐,估摸著,十三阿哥府里,也很快能有好消息了。”
    德妃道:“他们才多大,有则有,没有谁也不许提,先把日子过好才是,对了……”
    “主子您说。”
    “宸儿的身子可好,除夕是不是也不进宫了?”
    七公主府中,宸儿害喜的症状日渐严重,原打算除夕进宫,这下连饭菜也吃不了几口,成日里蔫蔫的,自然是什么也做不了。
    富察傅纪每日散了值,就直奔家中陪伴妻子,富察家年里的大小礼节,他一概都推了。
    今日风雪肆虐了大半天,宸儿就在家中担忧了半天,因惦记丈夫,一时间倒也顾不得噁心乾呕,当夜幕降临,丈夫带著满身寒气归来,竟还有胤禵的好消息。
    富察傅纪换了衣裳,烤暖了身子,就来將宸儿搂在怀里,宸儿软绵绵地笑著:“其实我连舒舒觉罗氏的模样还没记明白呢,她就怀上我的小侄儿了,胤禵被皇阿玛揍得下不了地仿佛还在昨天,他这就要当阿玛了。”
    富察傅纪问:“为何侧福晋的喜讯,这么快就传出来,不必等坐稳了胎吗?”
    宸儿说:“宫里藏不住事,早些说了,能规避好些麻烦,如此长辈们不会为难,奴才们不敢怠慢,对侧福晋来说是好事,就不必等那么久,和咱们不一样。”
    富察傅纪道:“咱们若是除夕也不露面,就该打听你的事了。”
    宸儿笑道:“隨他们去,我安安乐乐躲在家里,他们还能闯到公主府来烦我不成?”
    此时有饭菜的香气飘进来,下人们已为额駙摆好了晚膳,富察傅纪怕宸儿闻著味难受,宸儿却说今天好多了,她闻著还有些馋。
    “那就陪我吃两口。”
    “我试试,好歹今天没有呕吐。”
    富察傅纪搀扶宸儿出来,想起宫里的事,说道:“皇阿玛今日回乾清宫,传了太子一家子相聚,我离宫时已经传了晚膳,挺热闹的。”
    宸儿感慨:“外人一定觉著新奇,毕竟这些年人人都传皇上和太子不和睦,都在等东宫易主的那天,可咱们这些兄弟姊妹里,太子哥哥是唯一由皇阿玛亲手养大,歷朝歷代,能有几对这样的父子。”
    因没有下人在边上,富察傅纪也敞开了说:“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经筵之后,这股风就愈演愈烈,今年连给太子上孝敬的,也比往年少了很多。”
    宸儿说:“一则是胤祥和胤禵大出风头,再则,八阿哥最近严查內务府,多少人家东拼西凑填窟窿呢,別看他们家大业大,好不威风,那现银也不是说拿就有的,这节骨眼上,太子也只能往后捎捎。”
    富察傅纪佩服宸儿深居家中,却知门外之事,他对妻子有著爱意和宠溺,但也从未放下对她身为公主的敬意,帝女之於凡人的不同,宸儿的身上一分不少。
    “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光看著我做什么?”
    “是佩服你。”
    宸儿嗔道:“可不许拿我打趣,一会儿我又吐了,仔细他们告到宫里,皇阿玛怪你没照顾好我。”
    富察傅纪笑道:“皇阿玛只是与你玩笑,皇阿玛从未为难过我,你方才说八阿哥,八阿哥这回,可是得罪不少人。”
    宸儿说:“八阿哥早就不怕得罪人了,你该说,如今谁敢得罪八阿哥,我听说现下八阿哥手里的差事,比四哥的还重还多,是不是?”
    富察傅纪道:“都是朝廷大事,本不分轻重,但八阿哥手里经的,皆是肥差,我若说这样的差事,四哥来办不见得能比八阿哥办得好,你信不信。”
    宸儿頷首:“我信,厨子不偷五穀不丰,四哥有时候太过正直,可朝廷官场,从来不是黑白分明的,和稀泥也是大本事,何况皇阿玛和朝廷要的,是天下太平,而非世间清明。”
    正说著,下人送东西来,是四贝勒府才刚送到的食盒。
    富察傅纪打开食盒,不禁愣了愣,取出碟子送到宸儿面前,竟是两颗剥了皮的橘子。
    “有字条,你看看。”富察傅纪又取出叠好的纸笺,递给了宸儿。
    “这是弘暉的字吧……”宸儿看著看著就笑了,“这傻孩子,剥了橘子给我吃,硬是让他阿玛派人送来。”
    富察傅纪笑问:“可有姑父的橘子吃?”
    宸儿护著橘子不让动:“找你富察家的侄儿去要,再不济等两年,找你自己的娃娃要。”
    富察傅纪却坐下来,摸了摸妻子的小腹:“好孩子,不要折腾额娘,將来阿玛给你剥橘子吃。”
    宸儿噗嗤笑了,说道:“胤禵那傻小子,会不会也像你这样和孩子说话,他还发懵呢吧。”
    转眼,岁末除夕,宫中大宴,皇帝携太子、皇子与文武百官向太后贺岁,待圣驾离去,佟贵妃与太子妃再与眾嬪妃、命妇及官眷向太后行礼。
    繁冗的礼节过后,才有了过年的喜气,毓溪带著子连和晴儿刚从阿哥所回来,她们探望了苏麻喇嬤嬤,也看了侧福晋,此刻来向太后復命。
    恰遇三福晋带著一双儿女从景阳宫过来,小弘晟很有礼貌地上前问候,奶声奶气的“婶婶”,听得人心里喜欢。
    “四婶婶,弘暉哥哥呢?”
    “哥哥今儿没进宫,回头婶婶带哥哥来拜年,让哥哥带著你玩儿好不好?”
    小傢伙问婶婶找哥哥,毓溪温柔地应答著,但听三福晋说:“怎么总不带弘暉进宫,念佟呢,我大侄女也没来?”
    毓溪道:“七妹妹不进宫,他们都去公主府陪姑姑了,过几日我来给三哥三嫂拜年,带孩子们给您磕头。”
    三福晋扫了一眼这妯娌仨,笑道:“你们一溜站著,可真有气势,方才我见老八家的,也这样带著老九老十家的,可她们瞧著不如你们,就不说我那堂妹唯唯诺诺很不大方,连老八家的自己……”
    毓溪却打断了她的话,和气地笑著:“三嫂嫂,那么冷的天,別冻著孩子们,咱们进门说话,皇祖母还等我回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