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看来刘七没怎么变!”齐彦名反手给刘晨个熊抱,指著刘宠哈哈大笑道:“倒是刘六兄弟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听了齐彦名的揶揄,刘宠老脸一红道:“此一时彼一时了。”
    “我嫂子快生了,我哥现在就是个娃儿奴!”刘晨揶揄他一句,也是替他解释了一下。
    “哈哈,我已经恭喜过弟妹了!”齐彦名闻言高兴道:“太好了,你们老刘家终於要有后了!”“嘿嘿,”刘宠咧嘴一笑,又担心道:“大哥,你跑到县城来太危险了。”
    “放心,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谁能想到我会大摇大摆进县城,还跑到捕盗官家里做客呢?”齐彦名却满不在乎,他目光灼灼地扫过兄弟俩,沉声道:
    “而且我也不是来躲风头的。眼下朝廷疯了一样,到处搜捕我和杨老虎,还有你们三哥。我怕你兄弟俩受牵连,特地来问一句一一要不要跟我回去,咱们兄弟一起,干一把大的!”
    这话一出,刘晨瞬间两眼放光,一拍大腿道:“太好了,大哥!这鸟差使我早就受够了!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就是我哥不愿意!”
    说到后头泄了气。
    刘宠无奈看弟弟一眼,一脸为难地对齐彦名道:“齐大哥,咱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也不跟你来虚的。说实话这官府的窝囊气,我也受够了。可你弟妹肚子里怀著孩子呢,咱们当响马,居无定所,官府追得又紧,我怕到时候老婆孩子都保不住……我们刘家,可还没后呢。”
    “我原以为,刘六你说要过安稳日子,不过是一时脑热,没想到竞动了真格的。”齐彦名闻言,理解地朝刘宠笑道:“放心,我不会逼你们的。”
    “齐大哥,你也放心。”刘宠忙拍著胸脯道:“我们兄弟就算不入伙,也能帮得上忙。”
    “那倒是。”刘晨附和道:“我们这捕盗官虽然无品无级,但衙门里的动静、官军的动向,我们都能及时给你通风报信,也算给大哥出份力!”
    “好。”齐彦名也不再劝,乾脆利索地站起身来:“我齐铁胆从来不强人所难。不过老六老七你们记住,咱们好兄弟一辈子,若是哪天在官府待不下去了,隨时来黑松林找我!”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齐彦名瀟洒而去的背影,刘六刘七皆是一脸悵然……
    好一会儿,刘七一屁股坐到刚才齐彦名的位子上,“这他妈什么事儿呀?哎哟……”
    他又从椅子上弹起来,“这啥玩意儿这是?”
    说著將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提起来搁到桌子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刘六打开一看,满满一包的金银珠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显然是齐彦名留给他们的……
    转眼到八月,东桂堂丹桂飘香。
    苏录正在跟路迎等一干皇庄署官员开会,商议即將到来的秋收工作。
    他含笑看著在座各位,一个个都麵皮黝黑,哪还有从前白净书生的模样?这都是他们辛勤付出的明证啊!
    更可喜的是,这一年里大伙儿的成长。现在已经不需要他的指导,就可以自行制定秋收的全套方案了一从统筹收割时序,合理分配人力,保证各工序无缝衔接;到收粮计量、入帐登记,损耗厘定、仓储规范,封仓备案……环环相扣、规程严谨、条理分明。
    他只需要安静旁听即可。
    直到最后,陆迎才想起来,应该请府丞大人讲两句话。
    “辛辛苦苦忙了一年多,终於要到收穫的时候了。大家肯定都很高兴吧?”苏录还真有事儿要讲。“那是。”路迎等人笑道:“顶著大旱的丰收,格外让人喜悦啊。”
    “不过我得通报你们一个不好消息。”苏录话锋一转,眾人忙收起笑容,听府丞大人沉声道:“刚刚接到调查局急报,杨虎齐彦名那帮响马,正串联各部贼寇,打算趁秋收之际北上,劫掠京郊粮囤过冬,当然也是为报復朝廷此前的搜捕。”
    自打天津圣驾遇袭后,苏录再不敢只靠著东西厂和锦衣卫的二手情报,勒令钱寧在京师內外,布下內行厂自己的眼线。
    这份情报,便是响马內部的线人送出来的,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路迎闻言诧异道:“抢秋收?这不是韃子乾的勾当?”
    “饿急了都一样。”苏录向眾人介绍道:“今年韃子大概率不会大举南下了……河套那边,小王子和亦不刺已经全线对峙,大战一触即发,根本腾不出手来。”
    其实此前安化王之乱时,蒙古人不是没想过趁火打劫。亦不剌便率军南侵过,结果被杨一清、黄珂领著严阵以待的明军,在木瓜山打得大败而归。
    苏泰此战还斩获一个蒙古甲士的首级,立了一功……
    基於此,杨一清在奏报中判定,今年秋冬,蒙古人不会大举南侵,只需防范小规模偷袭即可…东桂堂中。
    陆迎的副手石天柱有些无奈道:“本以为今年能安生过个秋,没料到南边的响马又来生事。”路迎却费解道:“我觉得有些蹊蹺。这里是天子脚下,重兵驻守。就算响马能出其不意,劫掠几个庄子,可带著抢来的粮食指定拖慢速度,半道必然会被官军追上。他们这么做,到底图什么?”“確实。响马来京师抢粮食,总让人感觉有些离谱,”苏录点点头,“不过万万不可掉以轻心!畿南六府减產严重,好多田地都绝了產,老百姓別说春荒了,今年这个冬天都过不去。”
    他神色严峻地接著道:“现在响马到处散播谣言,说是京郊皇庄、勛戚庄田截留了他们的水,所以都丰收了。以此煽动饥民跟著他们北上抢粮。根据各府报上来的情况,被裹挟的饥民多达十余万!而且沿途还不断有百姓加入………”
    眾官员闻言,神色全都凝重起来,“大人说得是,確实轻忽不得。这帮响马裹挟饥民北上这一手,实在太狠了。”
    “这一手不难破。”谁知苏录却缓缓摇头道:“饥民也是皇上的子民,只要来了,我们就管饭。”“啊?”眾人闻言难以置信,“大人!这可不是几百几千人,是十几万饥民啊!这么多人,咱们管得起吗?”
    “怎么管不起?咱们去年不就养活了十几万灾民?”苏录呷一口茶水道。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石天柱道:“去年有从和尚庙里抄出来的一百二十万石粮食,今年可没有庙给咱们抄了!”
    “今年这一年,咱们可没白忙活呀。”苏录却理所当然道:“这一场丰收,皇庄的籽粒,加上勛贵们上交的两成秋粮,得有两百万石上下吧?拿出一部分来管饭就是!”
    “可是大人,这两百万石都预定去向了。”路迎不得不提醒他:“连年歉收,太仓见底,还指著这批粮食供应京营呢。”
    “那就修改计划,先给京营留出半年的军粮,其余粮食用来賑济灾民!就算不能顿顿管饱,至少也能给个半饱。总之,天子脚下,绝对不能饿死人!”苏录搁下茶盏,不容置疑道:
    “什么都没有人重要,在饿死人面前,一切都要往后排!只有这样,才能让无辜的饥民,和那些存心作乱的响马分开!记住,绝对不能让老百姓觉得,响马是替他们出头的自己人,而官府是只会压榨他们的仇人。真到了那一步,他们就会成燎原之火,再难扑灭了!”
    “是。”路迎石天柱等人忙垂首受教。
    “一定要把老百姓拉到我们这边来。黎民百姓,才是我们真正能依靠的力量!他们落难时,你给他一口饭,让他活下去,他会记你一辈子的恩情!这才是天底下最划算的买卖!”苏录斩钉截铁道:“我们皇资委是做生意的不假,但做的是造福天下的生意!传令下去,皇恩院重新启动,提前备好賑济粮米,沿路搭好粥棚,但凡有北上的饥民过来,一律施粥接济,不许推諉,不许刁难。我倒要看看,谁敢趁火打劫?!”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神色凌厉道:“另外,我会奏请大將军,命京城驻军进入战备状態,骑兵部队隨时待命!京南各隘口、要道临时搭建哨楼烽緱,严密监视响马动向。但凡有胆敢裹挟饥民、劫掠庄田、袭击官军的响马贼寇,不必请示,就地剿灭,绝不容许他们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
    “是!”眾人再次应声。
    “当然,要想做好这一切只靠我们远远不够,还得依靠百姓的力量。”苏录接著道:“只有发动了百姓的力量,我们才能战无不胜,事无不成!”
    说著他问陆迎道:“秋收前的巡视安排在哪天?”
    “就在明天。”陆迎忙答道。
    “我也一起去正好跟乡亲们说明一下情况。”苏录道。
    “是。”陆迎赶紧应下,回头还得跟朱子和对接一下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