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的意识,在这具躯壳的最深处。
    他极其清晰地、完完全全地感受到了青玄此刻的这种情绪。
    那种为了“守护苍生”、寧愿拉著整个种族去赴死的绝对信念。
    沈裕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极其冷漠的人。
    从他在那间冰冷的研究所里甦醒开始,他没有过去的记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他的一切行为准则,都是基於绝对的理智和生存的本能。
    他不理解所谓的牺牲,也不理解所谓的大义。
    他挥刀杀戮,只是因为那些东西挡了他的路。
    但此刻。
    在千万年前的这段记忆里。
    这种他原本极其不屑、认为极其愚蠢的“信念”,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地、极其粗暴地烫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他感受到了青玄胸腔里那股疯狂燃烧的血液。
    他感受到了那种明明知道是死路一条,却依然要拔刀向天、绝不退缩的悲壮。
    这不是虚偽的口號。
    这是真真切切的、用命去填的信仰。
    这份信念,穿透了千万年的时光碎片。穿透了神之囚笼里那无尽的黑暗与冰冷。穿透了时间的长河。
    在这一刻,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沈裕那颗早已被冰封了不知多久的心臟上。
    滚烫。
    极其的滚烫。
    烫得沈裕的意识体几乎要燃烧起来。
    记忆的画面,在这句独白之后,轰然碎裂。
    所有的声音、画面、触感,在一瞬间被彻底清空。
    现实的物理空间。
    水晶甬道的尽头。
    青玉大门外。
    胡八一、王胖子和热芭,死死地贴在那道无形的透明屏障上,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门內。
    沈裕依然站在那里。
    他的身体没有动弹分毫。
    但他那双极速闪烁的黄金瞳,突然停止了转动。
    那极度疯狂的记忆灌输,结束了。
    沈裕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那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用力地握紧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咔咔咔……”
    因为用力过度,极其坚硬的黑金刀柄,竟然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一滴极其冰冷的汗水,顺著沈裕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颊滑落。滴在透明的水晶地面上,悄无声息。
    隔著屏障。
    热芭看到,沈裕的胸口,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却极度压抑的起伏。
    他在呼吸。
    他在用这种方式,强行压制著体內那股被记忆彻底唤醒、正在疯狂衝撞著他理智防线的狂暴情绪。
    足足过了五分钟。
    沈裕的呼吸,才渐渐恢復了那种极其冷酷的平稳。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黄金瞳里,再也没有任何迷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画面闪烁。
    有的,只是一片纯粹到了极点、也暴戾到了极点的青色死寂。
    他没有回头看门外的胡八一等人。
    他提著那把黑金古刀。
    黑色的军靴踩在水晶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却带著无尽杀意的脚步声。
    在这座记忆神殿的最深处。
    在那片绝对虚无的前方。
    沈裕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低,极冷。却带著一种足以让整座妖塔彻底崩塌的恐怖力量。
    “我看到了。”
    沈裕对著那片虚无,极其平淡地说道。
    “他们,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