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陆星背著古妖妖,在无尽的山林中疯狂穿行。
    她的修为不过大帝境,速度远不及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追兵。
    背上的古妖妖死死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拖累了她。
    身后,陆沉手持黑色神剑,一个人殿后,將追杀而来的皇族导师一茬接一茬地斩落剑下。
    那些追杀的皇族导师,个个都有帝君境修为。
    放在鸿蒙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是开宗立派,称霸一方的强者。
    可在这片山林中,他们已经追了整整一个时辰,人数从最初的十二人锐减到了只剩三人。
    整整九个帝君,全部折在了那个手持黑剑的年轻人手里。
    能活下来的,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剩下的三人中,有两个是帝君巔峰,一个帝君后期,各自的本命神通都极为诡譎难缠…
    一个擅长空间封禁,每每在陆沉出剑的瞬间强行扭曲空间,將剑锋偏转半寸。
    一个修有金身不灭之术,硬接了陆沉两剑居然没有当场毙命。
    还有一个身法如鬼魅,闪避之快连陆沉都屡次失手。
    正是靠著这些手段,他们才从陆沉的剑下一次次死里逃生,否则放在平日里,寻常帝君在他眼里算个垃圾,一剑一个都不带眨眼。
    可他们不敢退。
    哪怕亲眼看著九个同僚被砍瓜切菜一样斩杀,他们也不能退。
    杀不了人,回去也是死。
    一个天帝之子死在了学院里,八大皇族的嫡系全灭,导师若是抓不住凶手,还有什么脸面活著回去?
    “不能放他们跑了,否则我们回去也是一死!”空间封禁的帝君巔峰老者嘶声吼道。
    “我知道!这小子都快杀穿学院了,若是拿不下他,我们以死谢罪,谁都別想活!追!哪怕是耗,也要把他耗死!”
    古妖妖伏在陆星背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著陆沉一个人挡在追兵前面,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伤,鲜血將他那件早就染红的外袍浸得愈发深沉。
    她哽咽著说道:“阿沉,你快丟下我吧…带著我你们跑不掉的。我只是个累赘,不值得你们这么拼命。”
    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在她身边当了四百年沉默侍从的阿沉,竟然是陆玄通的儿子。
    传说中搅动天界风云,越境斩杀如喝水的初生圣宗圣子,那个死了四百年却依旧让天庭忌惮不已的名字。
    自己不过是一个皇族的旁系私生女,竟然能有幸与他的儿子朝夕相处四百年,甚至被他捨命守护,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这辈子死而无憾了。
    “不要。”陆沉头也不回,声音坚定: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陆沉这辈子没对谁好过,今天谁要动你,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陆星也咬著牙,背上背著古妖妖,声音却比谁都硬气:
    “就是!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我们可是陆玄通的儿女,是我们爹留在这世上的骨肉。”
    “就算今天真交代在这里,也绝不能给父亲丟脸,给陆家丟脸。”
    “妖妖姐你別说了,要死一起死,要跑一起跑。”
    古妖妖无奈,只能含泪点头。
    陆沉突然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面对著远处那三道正在疯狂逼近的气息,眼中杀意暴涨。
    “不用跑了。”他说,“我去杀了他们。”
    陆星一愣,猛地看向他:“你有多大的把握?刚才打了那么久都没杀乾净,你现在还要回去?”
    陆沉笑了笑:“刚才一口气杀了八个,九成都已经被我斩了,剩下这三个只是命硬罢了。”
    “现在我正好想到了一套禁忌秘术,虽然会付出一点代价,但值得。杀了他们,我们才有活路。”
    陆星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太了解弟弟了…
    能让他说出付出一点代价的时候,往往不是一点点。
    “会不会有性命之忧?老弟你老实跟我说,別瞒我。”
    “放心。”陆沉淡然一笑。
    “我不会拿命赌。母亲还没有找到,父亲的仇还没有报,我还有你们。我不会死的。”
    说罢,不等陆星再开口,他转身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悍然杀向身后那仅存的三位皇族导师。
    剑光与神通交织的光芒在远处的山林中炸开,一股恐怖而陌生的力量波动从战场中心翻涌而出,那力量的层级远远超出了帝君的范畴,连天象都被牵动了…
    乌云翻涌如墨,天地间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方圆百里的草木齐根断裂,山石纷纷崩碎。
    仙之,禁忌。
    陆星停下脚步,將古妖妖放下来。
    陆沉是她唯一的弟弟,是她在这世上除了母亲之外最亲的人。
    要是他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可除了祈祷,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恨透了自己只有大帝修为,衝上去就是送死,连帮弟弟挡一剑都做不到。
    古妖妖更是无能为力,她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崩溃大哭。
    过了许久,战场的轰鸣终於平息。
    一道身影从硝烟和血雾中踉踉蹌蹌地走了出来。
    陆沉满脸是血,右手依旧死死握著他的黑剑,剑身上还滴著別人的血。
    左臂耷拉著,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胸口的衣襟也碎裂了一大片,肋骨处的伤痕触目惊心。
    “老弟!”陆星衝上去,一把扶住他的左臂,触手儘是湿漉漉的温热…全是血。
    “阿沉!”古妖妖也扑了上来,从另一侧扶住他,看到他浑身上下的伤,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怎么伤成这样…你不是说没事吗!”
    陆沉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血跡,却还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不死就行。”
    刚才那一战,他用了前世尘封的禁忌秘术,以透支血脉根基为代价,强行爆发出了不属於这个境界的力量。
    三名帝君巔峰的老牌强者,在那股力量面前连一炷香都没撑住,全部死於剑下。
    可力量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终究要还。禁忌秘术的反噬如潮水般涌回体內,將他的经脉和五臟近乎翻了一遍。
    代价很大,但至少活下来了…三个人头落了地,他和姐姐,和妖妖,都还活著。
    “你真是个傻子。”古妖妖又哭又骂,却死死攥著他的手不肯鬆开。
    陆星红著眼眶,把自己的袖子撕下半截,手忙脚乱地往他的伤口上缠。
    骤然间,天地一沉。
    紧接著,一道恐怖的气息从苍穹之上轰然压下。
    陆星和古妖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那压迫感,比之前所有帝君导师加起来还要沉重百倍,千倍…
    那是帝尊,而且是帝尊中的顶尖存在。
    一道身影缓缓从虚空中迈步而出,衣袍猎猎,鬚髮飘拂。
    “小野种,本座终於找到你了。”
    万天明负手而立,帝尊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將四周全部封死,任何一丝空间波动都被镇压得死死的。
    “当年在罗剎星域让你跑了,这一跑就是三百年。”
    “你倒是能躲,可再能躲的兔子也有出窝的时候。”
    “这一次,你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