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了!
    车玉山的话,如同一柄千钧重锤,狠狠砸在袁怀民的脑门上。
    嗡嗡嗡——
    他脑瓜子嗡嗡的,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发黑。
    车玉山说的那件事,他的秘书確实给他匯报过。
    当时他还笑呵呵地评价了一句:“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
    想一个星期侦破三起重大刑事案件?
    还是公安部下来几个月都没能破的悬案?
    还敢拿自己头顶的乌纱帽作保?
    袁怀民当时听了,只是摇头笑笑。
    先不提这三起案件的难度,都是顶级难度。
    就单著县公安局长的职位,是他说辞就能辞的吗?
    著是组织的任命,是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的结果。
    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儿戏般的赌约,就轻易决定一个实权处级干部的去留?
    天真。
    太天真了。
    所以当时袁怀民对这件事,採取了放任不管的態度。
    也是存了后续看戏的心思。
    如果苏铭真的如约侦破三起命案,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他作为省委书记,虽然不可能亲自下场为苏铭摇旗吶喊,毕竟那太过掉价了。
    但是以省委的名义,划拨一批款项,在市財政拨款之后,再次支援一下秀水县公安局的建设,还是能做到的。
    锦上添花,但足以表明態度。
    而如果苏铭没贏下赌约呢?
    那他袁怀民自然要亲自下场,不轻不重地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以功抵过,让他红红脸、出出汗,好好改改身上那股冒冒失失的脾性。
    然后,再继续在秀水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以势压人,却不伤筋动骨。
    可以说,无论苏铭是否贏得赌约,他袁怀民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进退有据,游刃有余。
    这才是封疆大吏的格局。
    可是——
    谁曾想,他千算万算。
    算尽了官场规则,算尽了人心向背,算尽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就是特么的没算到——苏铭会在两天內接连侦破两起重大案件之后,一声不吭地跑了!
    跑去海外了!
    而且还是执行那种九死一生、事关龙国亿万人民安危的任务去了!
    这特么谁能算到?
    袁怀民现在脑袋瓜子嗡嗡作响,但他毕竟是宦海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知道此刻绝不能顺著车玉山这个老傢伙的话说下去。
    那老东西,绝对憋著坏呢。
    “哎呀,老车啊!”袁怀民的声音瞬间拔高,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你看看你,这都是他们下面人不懂事的玩笑话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严肃。
    “谁敢提出说让苏铭请辞秀水县公安局长的位置?我第一个不同意!”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苏铭才一上任,就接连侦破两起重大刑事案件,还將秀水县公安局那些腐败分子全部一网打尽!更是破获了一起重大间谍案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几天时间,就立下了如此汗马功劳!苏铭如果不称职,那还有谁称职?!”
    “你放心——”
    电话那头,车玉山听著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嘴角下意识地勾勒出一道得意的弧度。
    那声音,急切的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嘖嘖嘖。
    未寢兄,急了。
    车玉山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心情大好。
    眾所周知,一个合格的政客,最基本的功底就是说话的艺术。
    而他车玉山,显然是此道中的顶尖高手。
    如果他像一般人那样,直接开门见山去说情。
    以苏铭立下的种种功绩,那自然是一点事没有。
    甚至他敢肯定,就算自己不出面,苏铭自己给袁怀民打个电话,也什么问题都没有。
    袁怀民最多就是趁机敲打敲打苏铭,拿拿乔,摆摆谱。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显然不是最优解,因为不能趁机让利益最大化。
    苏铭在海外立了功,受了伤,军方和国安那边都给了嘉奖——特级英雄模范,上校军衔,海外行动处处长。
    但他车玉山还清楚地记得另一件事。
    苏铭在安西市破获重大间谍案件的时候,是以一敌多,甚至不惜挨了一刀,才救下了眾多西陕省政法领导,以及最高检指导小组的领导。
    那一刀,是替谁挨的?
    是替西陕省挨的。
    是替袁怀民挨的!
    否则最高检在省会城市被袭击...
    这种事一旦爆出,绝对是巨大的风浪。
    他袁怀民身为西陕省第一人,绝对是要承当应有的责任的。
    所以,別的不说,就凭这一刀,再给个公安一等功,不过分吧?
    不过这其中的道道,显然身为苏铭未来老丈人的车玉山是不可能主动提及的。
    所以车玉山书记的这个电话,明面上提及赌约,实际上是在討帐。
    而且是让袁怀民主动开口,心甘情愿的给出应有的嘉奖。
    而此时,车玉山面前的苏铭、车白桃以及琴晓嵐三人,一开始虽然对车书记无端提及此事,有些许不解。
    但是隨著车书记挑眉给了个眼神之后。
    便瞬间明白车书记的意图。
    不愧是省內第一人!
    一招简单的以退为进,就直接攻守易型了。
    袁怀民在电话里还在说。
    说苏铭如何如何优秀,如何如何称职,如何如何不可或缺。
    车玉山听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感觉差不多了之后。
    车玉山也是不动声色的將手机放在茶桌上,向苏铭方向推了推。
    得到便宜老丈人眼色示意之后的苏铭,立即福临心至顺势开口。
    “袁书记,我是苏铭。”
    他的声音诚恳,真诚,甚至带著几分愧疚。
    “这件事虽然事发有因,但是毕竟是我没有在约定时间內侦破秀水县的三起刑事案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所以,是我输了。”
    “我苏铭虽然岁数年轻,但也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男人。”
    “所以,也只能向您递交辞呈,辞去秀水县公安局代理局长的职位。”
    我……
    袁怀民听著电话里苏铭那义正言辞的声音,真的很想喷一口老血。
    他当然知道这对翁婿在给自己唱双簧。
    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
    一个唱高调,一个唱委屈。
    戏台搭好了,锣鼓敲响了,就等他这个主角上场。
    他能怎么办?
    他除了配合,还能怎么办?
    不配合?
    不配合就是“苏铭主动请辞”,然后车玉山顺水推舟,把人调到別处。
    车玉山那老东西,是真干得出来的。
    袁怀民心中雪亮,只要他嘴里敢蹦出一个“好”字,车玉山那边立刻就会接话:“既然袁书记同意了,那苏铭这个局长就辞了吧。正好我们江浙省这边有个位置,正缺人……”
    然后苏铭就没了。
    他袁怀民辛辛苦苦从江浙省借来的人,屁股还没坐热,就没了。
    凭什么?
    就凭他贪图一时嘴快?
    不行。
    绝对不行。
    袁怀民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此刻苏铭这个名字,在整个龙国高层,已经是如雷贯耳。
    公安,军队,国安,三个职位一肩挑。
    红墙之內特批。
    尤其是苏铭这种能力顶尖,干一行行一行的猛人,属於標准的“撒手没”的抢手程度。
    只要他敢不顺著这翁婿俩的剧本走,那是真的立马就没。
    袁怀民咬咬牙。
    行。
    你们翁婿俩,行。
    所以只能主动开口说道:“苏铭同志,咱们都知道事发有因,你这次前去海外可是为了我们龙国拼死拼活。”
    “你再提及赌约这事,岂不是在打我们西陕省干部的脸吗?”
    “难不成让英雄在前线流血流汗后,又让英雄在后方流泪的下作行径,我们西陕省的干部就能干的出来?”
    “所以赌约这件事,还是千万不要再提了!”
    苏铭彻底无语了。
    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如果再提及赌约,那无异於应承袁书记的话,说西陕省干部连同他都下作,如果不提及...
    那岂不是到手的好处没了?
    他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是毕竟不仅岁数小,而且辈分还低。
    面对一位封疆大吏,如此低姿態的道德绑架。
    他是真的应付不来。
    这是真的没办法的事,毕竟身份和辈分都处於绝对下风。
    而且袁书记还是自己老丈人多年老友。
    他只能举起白旗,无奈的看向了自家老丈人。
    车玉山笑了笑,表示接到了这位大块头女婿的求助,顺势拿起了电话。
    “袁书记,看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苏铭信奉承诺,反而是不对的?”
    “况且因为相关任务保密,无法对外进行公开,如果再赖在县公安局的职位之上,必然是会被无数人指责食言而肥。”
    “苏铭是为国尽忠,於情於理都不该背上这种职责。”
    “所以...苏铭是必定要辞去县公安局局长的职位的....”
    车玉山最后一句话,虽然极为严肃,但是似乎又话里有话。
    屋內三人微微皱眉,显然是没有听懂话里的內容。
    但是电话那头的袁怀民,显然是听懂这番话的意思了。
    苏铭是必然要从公安局长的职位辞去的,但是这不代表苏铭不能继续在秀水县发光发热了。
    这句话似乎听起来,极为绕口以及矛盾。
    但是如果再翻译一下,那么就明白了。
    苏铭可以继续在秀水县为你老袁卖命,但是请换个职位吧!
    再通俗一点就是....
    我,苏铭!打钱!
    呸呸呸....是,升官!
    23岁的县公安局长就已经极为惊世骇俗了,还升?
    车玉山啊,车玉山!
    你为了你这个大块头女婿,是丧心病狂啊!
    袁书记心中不禁一声哀嚎。
    他听懂了车玉山的话,感觉这老小子简直是疯了。
    苏铭这个年纪便坐到了县公局长的职位,就已经极为引人注目了。
    再往上只会树大招风,还不如稳扎稳打!
    过度的强调晋升速度,也不是绝对的好事。
    况且,他袁怀民虽然身为省委书记,但也不是在省內一手遮天的。
    他总要给其他党委们一个交代,一个能拿的出手的原因吧。
    “老车,这....”袁怀民的语气瞬间变得极为为难。
    但是不等他把话说完。
    车玉山便笑眯眯的在抿了口茶后,插话道。
    “其实,老袁,有个好消息还没来得及跟你分享来著!这次苏铭去海外执行任务,拼死拼活的...也算是立下了一些不足掛齿的功劳。”
    “具体任务內容就不提了,毕竟涉及保密来著...”
    袁怀民闻听此言,微微皱起眉头。
    他当然知晓苏铭立下了功劳,但是此时车玉山提及这个干什么?
    专程来炫耀的?
    不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车玉山的话便落了下来。
    “这不,刚刚西北军区的王副军长刚给他颁发了几个立功勋章...”
    “嘖...这几个勋章都有什么来著?”
    车玉山佯装记性不太好,微微用力的用手捶了一下头。
    “这年纪大了,就是记性不好!”
    “爸!你能不能用点心啊,苏铭明明才跟你说的来著!”看著眼前父亲一副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的姿势。
    车白桃连忙不满的娇嗔道:“是两个部队一等功!还有一个一级战斗英模,一个特级战斗英模!”
    两个军队一等功?
    一个一级战斗英模?
    一个特级战斗英模?
    听著电话那头车白桃清脆的声音,袁怀民感觉人都要裂开了。
    能得到这个级別的奖赏。
    怪不得你车玉山敢狮子大开口,还想要提拔。
    別的不说,两个部队一等功就是比真金还要宝贵的硬通货了。
    更別提一级战斗英模和那个按道理只有战时才能颁发的特级战斗英模了。
    这要是放到五六十年前,这都要被那位老师接见的啊。
    好你个车玉山,你是真该死啊。
    此时已经不是单纯的羡慕了。
    袁怀民已经升级为嫉妒了,而且还是那种眼珠子都红了那种嫉妒。
    而此时车玉山还佯装极为不满的呵斥道:“不过是几个表彰而已罢了,你给你袁叔叔说这个干什么?”
    “说的你袁叔叔会让获得战斗英模称號的英雄,背上食言而肥的流言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