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出租屋里,白炽灯闪烁了一下。
    卡尔单薄的肩膀起伏著。他像一个刚刚被剥夺了所有生存意义的溺水者,盯著床边的克拉克,眼中满是令人窒息的恐惧与虚无。
    静静地坐在那张弹簧床上,克拉克的目光越过青年颤抖的肩膀,深邃地望向那面贴满了《每日星球》剪报和签著洛克·肯特名字手绘漫画海报的墙壁。
    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超级大脑以恐怖的速度运转,无数的画面和逻辑链条在他的意识海中飞速交织。
    在闹市区狂飆的福特,空无一人的驾驶座。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还是说...
    这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观测者,为了在这个贫瘠的宇宙强行催化出一名超级英雄,而隨手安排的试炼?
    克拉克分不清。
    或者说,他太清楚这种可能性的存在了。
    毕竟,他亲自遭遇过第五维度的那个混蛋...
    捣蛋鬼。
    他清晰地记得,戴著圆顶礼帽、拥有修改现实法则能力的五维存在,是如何將他与拉娜·朗约会的瞬间从时间流中生生抽出,又是如何把三十一世纪那场涉及无数个时间线的多元宇宙战爭,轻描淡写地当成一场赌局游戏。
    在第五维度的视角下,三维世界的生死存亡,不过是棋盘上可以隨意重置的劣质像素点。
    那么,既然存在將时间当做玩具的五维生物,那六维呢?七维呢?乃至更不可名状的敘事层维度呢?
    那些高居於概念之上的存在,是否真的如同坐在电脑屏幕前的编辑和主笔一样,隨时可以通过灵感和剧本,去修改一个宇宙,去决定一个角色的生死离別?
    这种推论,不言而喻,且让人毛骨悚然。
    克拉克收回视线。
    他低下头,看向眼前这个被高维压垮的自己。
    他嘆息了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你问我,这世上存不存在將我们当成提线木偶的高维存在……”克拉克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包容一切的静海,温和地注视著陷入崩溃边缘的卡尔,“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存在。”
    “你也应该知晓捣蛋鬼吧?”
    卡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掉漆的衣柜门上。
    “但我同时也知道另一件事。”
    克拉克站起身。
    紧绷的廉价格纹衬衫穿在他身上,他迈开腿,一步步走到青年面前,宽大的手掌稳稳地落在了卡尔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太阳般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去。
    “多元宇宙,就像是一片庞大到无法被观测边缘的深海。”
    克拉克转头,指著墙上那些洛克·肯特早年画的、线条有些粗糙却充满张力的漫画手稿。
    “你说的漫画编剧,或许他们在落笔的那一刻,並不是在冷酷地『设定』我们的命运。他们的灵魂,也许只是因为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频率共振,像是一根敏锐的天线,偶然间捕捉到了其他维度激盪过来、属於我们真实人生的微小涟漪。”
    “他们或许记录了故事。可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只是一具只能按照剧本念台词的木偶。”他手掌微微用力,按住青年的肩膀。“刚才在那个十字路口,当你看著那辆车衝过来,你脑子里闪过洛克叔叔那句『这世界根本没有超人』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衝上去会被撞成一滩烂肉?”
    卡尔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还是衝上去了。”克拉克的声音逐渐拔高,“当你闭上眼睛,准备为了那个素昧平生的小男孩赴死的时候,当你昨天晚上为了洛克叔叔那笔十万美元的手术费,忍气吞声地站在屠宰场老板面前,被他用最恶毒的话羞辱却不敢还口的时候……”
    “这里跳动的心臟!这腔沸腾、不甘心的热血!还有你现在因为痛苦和挣扎而流淌在眼眶里的眼泪!这些痛楚,这些绝望中的挣扎,是没有任何一个高维度的编剧,可以躲在安全的屏幕后面替你代笔的!”
    克拉克声如洪钟,震散了缠绕在青年周身的虚无主义。
    “不管是不是有人在执笔记录,不管那辆车是不是某个高维存在的恶意安排……”
    “在那一千分之一秒的生死关头,做出那个选择、迈出那一步的人,永远是你自己!”
    “你不是书页里隨时可以被擦除的劣质墨水。”
    “你不是书页里隨时可以被擦除的劣质墨水。”
    克拉克的手掌在卡尔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就像是当年布莱克对他做的那样,宛若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加冕仪式。
    “你是卡尔·艾尔。你也是克拉克·肯特。”
    “你是这个世界未来的超人。”
    “......”
    卡尔的胸膛剧烈起伏著,眼眶里那层水汽越聚越浓,几乎要兜不住夺眶而出的重量。
    可他却突然猛吸了一大口带著灰尘的空气,脖子僵硬地向后折去,整张脸几乎与布满水渍的天花板平行。
    他就这么以一种彆扭的姿势,盯著头顶昏黄的灯泡,眼睛一眨不眨。
    克拉克停在半空的手尷尬地僵了一下。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这个前一秒还在进行生死存亡哲学探討,后一秒却突然开始做颈椎復健操的另一个自己。
    “你在干嘛?”
    超人微微蹙眉,能看穿任何金属的眼睛,在这个奇怪的举动面前显然失去了判断力。
    卡尔保持著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声音有些发闷。
    “我不想让读者看到我的眼泪掉下来。”
    “.........”
    克拉克无语的抽了抽嘴。
    这傢伙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算了...
    他默默收回了大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抹掉这挥之不去的尷尬,就这么看著还在跟高维观测者赌气、死活不肯低头的凡人青年,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酝酿出来的那点关於自由意志、关於神明与凡人救赎的史诗感,在这个充满了美漫宅男脑迴路的出租屋里,碎得连渣都不剩。
    该死的...
    可恶的宅男,以前怎么没发现神都那小子那么欠揍。
    短暂的沉默后,卡尔把快要扭断的脖子放了下来。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將眼底残存的那点软弱狠狠抹去。
    可释然之后,现实的大山又压了下来。
    卡尔苦笑了一声,重新跌坐在床沿。
    “可是...就算我有了力量,哪怕我能举起一辆卡车,我也不能去大都会银行的保险库抢劫。”他抓著自己乱糟糟的头髮,“洛克叔叔的手术费,明天太阳落山前就要交齐。如果交不上那十万美金的手术首期和耗材费,搭桥手术根本排不进日程表。”
    克拉克看著他,点点头。
    在这个被帐单和利息统治的世界,神明的说教確实不如一张带富兰克林头像的纸票来得实在。
    他转身,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出租屋。
    视线落在书桌角落里,一个用来垫桌脚的、脏兮兮的废弃工具箱。他走过去,从工具箱旁捡起一支只剩半截的铅笔。
    在卡尔骇然的目光中,克拉克双手微微用力,咔嚓一声,木製笔桿碎裂。他剥出里面黑乎乎的石墨笔芯。
    隨后,超人將脆弱的石墨紧紧握在掌心。
    卡尔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摩擦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炸开。那是碳原子在超越物理极限的极端高压下,被迫解体並重新排列晶体结构的哀嚎。
    伴隨著这股恐怖的挤压,一缕耀眼、甚至带著几分灼热温度的火光,从克拉克紧握的指缝间不可抑制地迸射而出,將那面贴满褪色剪报的墙壁映得雪亮。
    几秒钟后,那令人牙酸的声音停止了。
    克拉克摊开宽大的手掌。
    高温在空气中消散,一缕淡淡的青烟升腾。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纯净无暇、在劣质白炽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完美钻石,静静地躺在这里。
    青年目瞪口呆。
    “你的意思是?”卡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著这颗足以买下大都会半条街的绝世奇珍。
    “其实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我肯定不会使用这一招。”克拉克將钻石拋了拋,微笑著开口:“但现在你既然都成为了超人,那么有些时候,其实可以靠著……”
    “超级力量!”
    没等克拉克把灵活变通这个词说出来,卡尔就像一个抢答成功的狂热信徒,兴奋得双眼放光。
    “我知道这个!在起源故事里,就在第十三章!洛克叔叔说过——『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们,现在该用超级力量来解决那些不听话的麻烦了!』”
    卡尔激动地在原地挥舞了一下拳头,那张和克拉克一模一样的脸上,洋溢著兴奋。
    “……”
    克拉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变得有点古怪。
    怎么说呢。
    虽然这个刚觉醒的傢伙在某种程度上说得確实没毛病。但这句台词、这个跃跃欲试的表情、这种为了达到目的而毫不掩饰的狂热……
    为什么听上去这么邪恶?
    这到底是一个刚刚准备拥抱光明的明日之子,还是一个在社会底层压抑太久、隨时准备拉著整个世界陪葬的超级反派?
    为什么这傢伙比起自己,更像是远在哥谭、成天想著怎么把黑帮头目们塞进压路机底下的迪奥?
    难道在这个没有魔法与替身的宇宙里,贫穷和十万美元的帐单,才是孕育哥谭之王的最佳土壤?
    克拉克沉默了很久,久到卡尔兴奋的劲头都有些掛不住了。
    他將价值连城的钻石隨意地放在满是废纸的书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神复杂地盯著卡尔。
    “卡尔。我问你一个问题。”
    “迪奥和超人...”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你更喜欢哪个?”
    卡尔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
    “超人?”
    “……”
    克拉克闭上眼睛,一只手捂住半张脸。
    “为什么是疑问句。”
    “我以为,你会没有任何犹豫、坚定不移地喊出『超人』的名字。”
    .........
    大都会东区,地下走私仓库。
    排风扇扇叶拖著沉重的积灰,发出令人烦躁的嘎吱声。
    几个小时前,前面就是在这个散发著恶臭的铁皮仓库门口,被两个纹身大汉架著胳膊,扔进装满腐烂菜叶的垃圾箱里。
    现在,他又站在了这里。
    厚重的铁皮门再次被推开,正围在牌桌前打牌的几个混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叼著雪茄的黑帮头目从成堆的钞票里抬起头,视线越过繚绕的烟雾,落在这个去而復返的年轻记者身上。
    青年的格纹衬衫上还沾著几小时前码头工头泼的咖啡渍和垃圾箱里的污垢。
    头目眯起眼睛,手指摸向腰间的枪柄。
    他想不通,一个被扔进垃圾桶的《每日星球》小记者,哪来的胆子再回这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黑市。
    卡尔没有废话。
    他径直走到那张铺著绿色绒布的牌桌前,顶著周围七八道凶狠的目光,將一直死死攥在手心里的东西,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做笔交易。”他声音有些发紧,但强迫自己直视头目的眼睛。
    白炽灯的光线垂直打下。
    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石头。就这么安静地躺在脏兮兮的绿色绒布上,內部折射出带著几分刺目火彩的光芒。
    头目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混跡黑市十几年,经过手的赃物不计其数,但这种纯净度的原石...
    他狐疑地看了卡尔一眼,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带夹子的单眼放大镜,卡在右眼眶上,凑近那颗石头。
    牌桌四周陷入了死寂。
    几名混混面面相覷,谁也没敢出声打扰老大验货。
    卡尔屏住呼吸,手心捏出了一把冷汗。
    他脑子里盘算著,只要对方开价超过十万美金,拿够洛克叔叔的手术费,他转头就走,绝不討价还价。
    一分钟。两分钟。
    头目將璀璨的石头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了十几遍。
    放下石头,他摘名单眼放大镜,丟在桌面上。
    两个人隔著牌桌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在卡尔以为这笔交易即將达成、洛克叔叔的命保住的时候。
    头目靠进椅背,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证书呢?”
    卡尔愣住了。
    “什么……证书?”他下意识地反问,超级大脑也跟不上对方的频道。
    “gia鑑定证书,或者南非大矿区的原石开採证明。”头目敲了敲桌面,指著完美无瑕的石头,“雷射编码呢?防偽水印呢?这块石头连个最基础的切割工艺都没有,纯净得连一丝杂质都找不到。你在这儿跟我讲童话故事呢?”
    卡尔张了张嘴。
    “没有证书,你拿一块实验室里几百块钱搞出来的人造金刚石来唬我?”
    头目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石头,重重地砸在卡尔脚边的水泥地上。
    “你唬我呢!”
    完美的碳原子结构在剧烈的撞击下毫髮无损,只是在地板上砸出了一个浅坑。
    “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头目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牌桌,绿色的筹码和纸牌散落一地,“早上想装成走投无路的苦力潜伏进来玩无间道。被我扔进垃圾桶还不死心,现在又拿个玻璃弹珠跑来装销赃犯?”
    几名混混见老大发飆,立刻从腰间抽出了甩棍和棒球棍,呈扇形將卡尔围在中央。
    “大记者克拉克·肯特。”头目拔出腰间的白朗寧手枪,枪口直指卡尔的眉心,“你是不是来找乐子的?《每日星球》就这么缺新闻,值得你连命都不要,非得来踩老子的底线?”
    卡尔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嘴角抽了两下。
    好吧。
    他这个常年在生死线上挣扎、买个汉堡都要算计优惠券的贫民小子,根本不懂高端珠宝市场的垄断规则和文凭认证体系。
    而远在大都会高楼屋顶上、习惯了用超级力量拯救世界的超人先生,站得太高,高到完全忘记了在这个资本构筑的地球上,一颗没有户口本的完美钻石,就是一块一文不值的玻璃渣。
    “一场误会。”
    卡尔嘆了口气,弯腰將那颗被嫌弃的钻石捡起来,塞回牛仔裤口袋,“既然你们不收,我换一家问问。打扰了。”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散发著恶臭的地下室。
    手术费的缺口还在,他得另想办法,或许和超人先生去大都会海湾捞两艘沉船更靠谱一点。
    “站住。”
    手枪上膛的清脆声,在卡尔背后响起。
    “我的仓库,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公共厕所吗?”头目冷笑一声,衝著周围的混混偏了偏头,“打碎他的膝盖骨。把他身上的记者证塞进他嘴里,再扔回那个垃圾桶。”
    一名身材魁梧的混混咧开嘴,双手握紧棒球棍,对准卡尔的后脑勺,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了下去。
    卡尔下意识地缩起肩膀。
    可预想中的闷响和痛楚並没有到来。
    空气的流动似乎发生了某种诡异的黏滯。
    他睁开眼。
    只见挥舞棒球棍的混混,动作变得缓慢。实木棒球棍在空气中划过的每一寸轨跡,甚至棍身上那些细小的木纹,在卡尔的眼睛里都清晰可辨。
    不仅是混混。
    头目喷出的雪茄菸雾,悬停在半空中。
    另一名混混扬起甩棍带出的汗珠,正在半空中慢吞吞地漂浮著。
    快。
    不是他们变慢了,而是自己的感知速度,被硬生生加速到了一个恐怖的维度。
    青年眼睁睁看著那根棒球棍一点点靠近自己的后脑勺。
    他甚至有时间在脑子里思考,如果这根棍子砸实了,到底是木头先断,还是自己的头皮先破。
    不过他现在不想测试这个结果。
    超级智慧告诉他要用超级力量了。
    於是他轻轻向左迈出半步。
    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一个躲避动作。
    但在挥棍的混混眼里,这个穿著破烂衬衫的记者,刚才明明还在棍子的落点上,却凭空横移了出去。
    “砰!”
    棒球棍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面上。
    看著那个因为失去平衡而向前栽倒的混混,卡尔出於本能,伸出手想要扶住对方的肩膀。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扶一把。
    可搭在了混混的肩胛骨上,他只是轻轻向上託了一下。
    “喀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地炸开。
    两百多磅重的壮汉,双脚直接离地,向后倒飞出七八米远,重重地撞在后方的承重柱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彻底晕死过去。
    仓库里的时间流动,在这一刻轰然恢復正常。
    剩下的混混们看了看柱子底下生死不知的同伴,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脸不知所措的卡尔,握著武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头目嘴里的雪茄掉在了裤襠上,烫穿了昂贵的西裤,但他浑然未觉。
    他举著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卡尔,但食指怎么也扣不下去扳机。
    这傢伙是谁?
    早上那个被架著胳膊扔进垃圾箱、连句狠话都不敢说的怂包记者去哪了?
    头目的瞳孔剧烈收缩,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他混跡街头这么多年,见过能打的黑拳手,见过嗑药后不要命的疯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一巴掌把一个两百磅的成年人拍飞到天花板上去。
    他叫什么名字来著?
    什么肯特来著?
    “你……”头目的声音打著颤,枪口也跟著晃动,“你是谁?!”
    看了看自己那只闯祸的手,又看了看缩在墙角的几个混混,卡尔尷尬地收回手臂,在裤腿上蹭了蹭。
    “我说我只是个急需十万块钱去医院交费的普通记者……”卡尔无奈地嘆了口气,目光诚恳地看向那个握枪的手都在抖的头目,“你信吗?”
    几分钟后...
    厚重的铁皮大门再次被推开。
    卡尔把带著些许余温的鸽子蛋钻石塞回牛仔裤,在一群混混如避蛇蝎的目光注视下,低著头,快步走出了散发著恶臭的地下仓库。
    他像个终於从危险区域逃出来的普通人,背影甚至透著几分仓皇。
    仓库门砰的一声关上,阻断了外面的夜风。
    几名手里还攥著甩棍和棒球棍的混混,软倒在满地狼藉的纸牌和筹码堆里。他们大口喘著粗气。
    被一巴掌托飞的同伴还像条死狗一样瘫在承重柱下。
    刚才诡异的一幕,超出了他们在这个黑市混跡半生所积累的所有常识。
    “老……老大...”
    一个混混咽了口唾沫,“那傢伙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我们我们还要去追吗?”
    手枪无力地垂了下去,枪口指著地面。
    “追?”
    头目嗤笑了一声,他缓缓转过头。
    “刚才那块石头……你们知道吗?”
    混混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吱声。
    “那块石头被他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头目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是热乎的。”
    “......”
    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头目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这他妈还是人吗?
    “你们说……”
    他把半截熄灭的雪茄扔在地上,目光涣散地盯著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这个世界上有超人吗?”
    “收手吧,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这一行干不久了。”
    ……
    大都会东区,一条暗巷里。
    卡尔兜兜转转,確认身后没有尾巴后,终於在一个散发著尿骚味的垃圾桶后面,停下了脚步。
    超人正在这里等著他。
    “对不起。”
    还没等卡尔开口抱怨,克拉克便先一步道歉,双眼中满是尷尬和歉意。
    “我確实没想那么多。”他伸出手,挠了挠自己额前和卡尔一模一样的小捲毛。
    “在我的世界,你知道的,我...”
    “呃,我很少需要自己去处理这种高额的资金变现问题。”超人乾咳了两声,试图挽回一点什么,“毕竟,布鲁斯他们每个月都会给正义联盟的帐户拨一笔天文数字的活动经费。就算真的需要现金,我通常也是直接……”
    他停住了。
    在这个连超级英雄漫画都是洛克叔叔画出来的宇宙里,提蝙蝠侠的钞能力显然不太合適。
    卡尔靠在潮湿的砖墙上,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没搞懂地球黑市规则而侷促道歉的神明。
    在地下室里被捏出来的完美钻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一个昂贵却毫无用处的玻璃球。
    卡尔摇了摇头。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紧接著,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在这个逼仄暗巷里压抑不住爽朗大笑。
    “没关係,克拉克。”
    卡尔笑著摆了摆手。
    他看著超人。
    果然,在这具足以推开黑洞的躯壳里,跳动著的,依然是一颗会在大都会的红绿灯前停步、会因为搞砸了普通人的销赃计划而尷尬挠头的心臟。
    超人当然不会只有高高在上、冷冰冰的神性。
    毕竟在成为被世人仰望的人间之神之前。
    他和自己一样。
    都是在大都会里为了生计奔波、偶尔会犯蠢、却始终坚守著某种笨拙善良的——
    克拉克·肯特。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