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亚瑟不禁想起了自己和老亚当偶尔研究的三流奇幻小说...
    按那流程这个叫什么来著?
    章鱼送宝?
    亚瑟舔了舔嘴。
    这就是大海之子的待遇吗...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那只巨型章鱼。
    十二只黄色的眼睛依然盯著他。
    但章鱼没有动。
    它那十二根粗壮的触手安静地垂在身体两侧,吸盘上的倒鉤也收了起来。它甚至还微微向后退了一点,给亚瑟和神都让出了更多的空间。
    “……“
    亚瑟点点头,接著看向身后那个巨大的洞穴入口。
    果不其然...
    在拱门的正中央,那两尊石像之间,有一个呈三叉戟形状的凹槽。
    凹槽的尺寸,与他手中这把白银三叉戟的戟尖,完全吻合。
    亚瑟的大脑飞速运转。
    章鱼吐出钥匙。
    凹槽对应三叉戟。
    章鱼態度友好。
    所以——
    “这是……钥匙?”
    他恍然大悟。
    章鱼听到了。
    它那十二只眼睛同时闪烁了一下。
    紧接著——
    它的一根触手缓缓抬起,在水中弯曲成一个极其標准的...√
    就像是在说:
    “答对了,我的王。”
    “……“
    亚瑟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瓦寇说的是真的!
    自己真的是王族血脉继承人!
    看看这只章鱼...
    在老亚当的故事里,这种怪物是深海的阎王。
    而现在?它不仅乖乖吐出了钥匙,还对自己態度多友好!
    这就是王族待遇啊!
    亚瑟挺直了腰板,手中的三叉戟在海水中划出一道银弧。他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氧气罩另一侧、双臂抱胸冷眼旁观的神都。
    眼神中满是藏不住的得意与炫耀,那是少年得志时特有的张狂。
    他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道:
    “看到没?这就是王族血统的力量!“
    “你那些什么规则魔法、水下点火,在真正的王者面前,都是虚的!“
    神都:“……“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
    好。
    既然守护者都这么给面子了,那就赶紧开门,拿到宝藏,然后...
    替自己的老爹去亚特兰蒂斯討要个说法!
    他大步流星地朝著洞穴入口走去,手中的白银三叉戟在火光中闪烁著威严的光芒。
    十米。
    五米。
    三米。
    只可惜就在他即將抵达那个巨大的三叉戟凹槽时...
    “唰——”
    一根触手重重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地面上。
    “轰!!“
    玄武岩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坑,碎石四溅。
    那根触手就这么横在亚瑟面前,將他与洞穴入口彻底隔绝。
    “?!“
    亚瑟死死抵住脚下岩石,硬生生止住了冲势。
    只差几公分,他的脸就要贴上那层布满金属碎片的粗糙表皮上了。
    他愕然抬头,转头顺著那蜿蜒的触手向上延伸,直至撞上那只深海巨兽的目光。
    难道是太危险了?在劝我收手?
    可还是那十二只眼睛,只不过那种期待的暖光彻底熄灭了。
    这是一种……审视。
    像是一个考官在盯著考生。
    亚瑟皱眉,试图侧身绕开。
    但章鱼立刻又甩出第二根、第三根触手,將整个洞穴入口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触手牢笼。
    “等等……你什么意思?”
    亚瑟举起三叉戟,用戟尖指了指身后的凹槽,又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武器:
    “你不是给了我钥匙吗?!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章鱼没有回应。
    它只是静静地盯著亚瑟,十二只眼睛里的光芒变得越来越亮。
    然后...
    它缓缓抬起一根触手。
    在水中。
    极其郑重地指向了亚瑟。
    再用另一根触手,指了指自己。
    然后,两根触手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咚。”
    那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擂响。
    亚瑟不是傻子...看到这哪还能不明白...
    战胜我。
    后来人。
    证明你有资格,握住那把钥匙。
    证明你有资格,踏入死者之王的陵寢。
    证明你……配得上那个王位。
    “……“
    海水安静了片刻...
    亚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得意、到困惑、再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尷尬。
    他看向身后那个依然抱著双臂、嘴角已经勾起一个极其恶劣弧度的神都。
    虽然那个傢伙什么都没说。
    虽然那个傢伙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
    竖起了一根中指。
    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sb。”
    “......”
    我没看到...我没看到...
    亚瑟握紧了白银三叉戟,强行將视线转回前方。
    作为汤姆·库瑞的儿子、作为被老亚当训练了十几年的美人鱼战士!
    作为在慈恩港独自对抗海沟族的少年!
    他不能怂。
    “来吧。”
    他压低身体重心,双手握戟!
    他不能怂。
    “来吧。”
    他压低身体重心,双手握戟!
    眼睛里燃烧著战意。
    “让我看看……所谓的守护者,到底有多强!“
    “呼——!”
    章鱼动了。
    它那十二根触手同时离开海床,在水中缓缓舒展开来,每一根触手的表面,那些碗口大的吸盘开始发光。
    那是来自深海热液喷口的能量。
    这只章鱼在这里守了数千年,它的身体早已与这片海床融为一体,能够直接汲取地壳深处的地热能。
    “嗡——”
    周围的海水开始沸腾。
    以章鱼为中心,方圆百米內的水流开始剧烈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倒置漩涡。那些原本静静躺在海床上的碎石、残骸、甚至是那些发光的蓝色粘液,全部被捲入其中,化作漫天飞舞的碎片。
    神都的氧气罩外壁被无数细小的岩石击打,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亚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战鼓;。
    他甚至能看清章鱼皮肤上每一块镶嵌的金属碎片...
    那些癒合的血肉是如何扭曲增生,將异物彻底吞噬。
    战斗的爆发只在一瞬!
    一根触手如攻城锤般砸下...
    亚瑟横戟格挡——
    “鐺!!”
    金属与血肉的碰撞,爆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
    亚瑟感觉虎口一震,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飞了出去,在水中翻滚了足足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还没完。
    第二根触手从侧面袭来,如同长鞭抽击。
    亚瑟刚想闪避——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触手,同时从不同角度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是围杀。
    “可恶——!”
    咬牙牙,亚瑟催动其体內的魔法血脉。
    三叉戟银光大作,直直炸开一道银色闪电,被他挥舞著扎入一根触手的吸盘中央。
    “噗嗤!”
    银光闪过,触手被刺穿,墨绿色的血液在水中炸开。
    “成功了?!“
    亚瑟还没来得及高兴——
    那根被刺穿的触手並没有因疼痛而退缩,反而像是一条被激怒的巨蟒,肌肉收缩,一个倒卷便缠住了三叉戟的戟身。
    无可匹敌的巨力传来!
    “唰!“
    亚瑟连人带戟被拖向了章鱼的方向。
    黑暗中骤然亮起十二盏惨黄的探照灯。
    紧接著...剩下的十一根触手,同时砸下!
    没有声音。
    深海吞噬了爆炸的轰鸣,只剩下震波在骨骼间传导的闷响。
    连续不断的重击被倾泻在亚瑟身上。
    他试图反抗,试图用三叉戟格挡,但那根武器已经被一根触手死死缠住,根本无法移动。
    他试图召唤海洋生物协助...
    但在这个深度,除了眼前这只怪物,方圆数公里內根本没有任何活物。
    他只能硬抗。
    可当第十二次重击落下时,亚瑟身上的魔法屏障已经碎了大半,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血液。
    章鱼鬆开了触手。
    失去了支撑的亚瑟就这么在海床上砸起一片白色的细雾。
    可他还握著三叉戟。
    但那握紧的手...
    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显然...
    现在的他,甚至离亚当的高度,都还差著整整一片无法逾越的大海。
    不过...
    “每次公会打团本,你这傢伙都会大喊大叫著衝上去送人头。”
    “我说了多少次...公会打团本,让主c先上。”
    浑浊的泥沙中,一个人影缓步走出。
    神都走出了氧气罩。
    或者说,氧气罩跟著他一起移动。
    那个球形屏障如同影子般贴合著他的步伐,將周围狂暴的洋流全部隔绝在外。
    他走到正在试图爬起来的亚瑟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嘲讽与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近乎嘆息的无奈。
    “把戟给我。”
    神都伸出手。
    “我……我还能……“
    亚瑟咬著牙,试图再次站起来。
    “你打不过。”
    神都打断了他。
    “它们守了数千年。你才练了几年。”
    “更何况……“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亚瑟,投向那只正在阴影中蠕动的庞然大物。
    “更何况……它们刚才根本没动真格的。”
    亚瑟身躯一僵,最后点强撑的力气仿佛被这句话抽空。
    神都没有再给他反驳的机会。
    他直接弯腰,从亚瑟那只依然紧握戟柄、却已经失去力气的手中,將那把白银三叉戟抽了出来。
    远处的黑暗中,章鱼愣住了。
    它那十二只黄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著神都。
    然后——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章鱼那张巨口中爆发而出。
    化作海啸席捲整个海床。
    周围的岩石在这股衝击波下开始龟裂,那些石柱残骸纷纷崩塌,化作漫天碎石。
    十二只眼睛从黄色变成了血红色。
    触手高高扬起,表面的吸盘从橙红变成了炽白,温度飆升到足以在水中烧出气泡的程度。
    它在咆哮。
    它在质问。
    它在...
    怒斥!
    僭越者!
    神都听得懂。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古老的本能。
    “你並非王族!”
    “你无资格染指圣器!”
    “那是吾王留给后裔的权柄!”
    “放下它——!”
    “否则吾將以守护者之名,將你的灵魂永囚於此,直至时间尽头!”
    “……“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神都只是静静地站著。
    沉默片刻后,他笑了。
    “如果今天来的是我那个哥哥……”
    他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直视著章鱼的十二只红眼:
    “你们可能会被治癒。”
    “他会用那该死的【復愈】,把你们身上这些千年来被刺入的金属碎片全部<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把你们那些因为吸收地热能而坏死的血肉全部修復,甚至……“
    “会把你们从守护者这个诅咒中解放出来,让你们重新自由。”
    “他会那么做。因为他是个圣人。”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三叉戟,银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圆弧。
    “但很抱歉……“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
    神都猛地握紧戟柄,眼中金芒暴涨。
    亚瑟看呆了。
    他半跪在地上,捂著肋骨,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这一幕。
    在他的视野里,神都將那柄巨大的三叉戟隨意地靠在肩头,接著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厚重的典籍凭空浮现。
    ——《永恆之书》
    封皮之上如此写道。
    书页在无风的深海中自行翻涌。
    古老的符文从书页中脱身,在燃烧,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带,涌入神都的眼眶。
    那一瞬,两轮熔断了理智的纯金辉煌在他眼眶中点燃。
    “啪——!”
    书页猛然合拢。
    永恆之书消散於虚无。
    “我已经明白一切了。”
    他单手擎起那柄白银三叉戟。
    灵魂深处的阀门被粗暴地扯断,无穷无尽的魔力灌入戟身。
    白银在哀鸣,那是金属正在发出无法承载的悲鸣!
    三叉戟开始燃烧。
    开始沸腾!
    戟身表面那些波浪与鱼鳞的花纹,全部亮起了炽白色的光芒,三根戟尖,燃起了三团如同太阳表面耀斑般狂暴的火焰!
    规则在燃烧!
    现实在沸腾!
    然后——
    “轰——!!“
    那是足以震碎耳膜的轰鸣。
    一道通体呈金红色的火焰光柱,从三叉戟的尖端喷发而出!
    它撕裂了海水。
    它蒸发了洋流。
    它穿透了八千米的深渊。
    化作连接地狱与天堂的利剑,笔直地向上刺去!
    刺穿了那似乎永远压抑的大西洋,直抵苍穹!
    可神都终究面无表情,手腕下压。
    深海被撕裂了...
    在他面前,是那道被火柱硬生生撕开的真空走廊。
    亿万吨的海水被那股狂暴的魔力强行推开,在两侧形成了两道高达百米的透明水墙。
    这就如圣经神话的重演,只是这位执杖者並非为了救赎苍生,仅仅是为了结束一场漫长的苦役。
    因为当火柱冲天而起的那一刻,那只守护了这里数千年的古老生物,就像是被纯粹的火焰净化了一般,身体在一瞬就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光粒。
    这些尘埃悬浮在真空走廊中,深海里下起了一场金色的暴雪。
    只剩下神都手中的三叉戟残留著足以煮沸海沟的高温,白银戟身在冷却中泛著危险的暗红。
    亚瑟捂著剧痛的肋骨,踉蹌著站起身。
    他看著空荡荡的前方,又看著那个背对著自己、依旧保持著逼王姿势的神都,眉头紧皱。
    “神都……“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你……怎么杀了它?”
    “它是守护者,虽然它刚才差点打死我……但是,它並没有真的想要我们的命。它只是在……试炼。”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你明明有能力制服它……为什么一定要——”
    神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黑髮在真空中微微晃动。
    他將那把已经稍微冷却下来的白银三叉戟隨手往后一拋。
    “噹啷。”
    滚烫的三叉戟精准地砸在亚瑟脚边的岩石上,甚至还在沸腾海水。
    那傢伙就这样將手重新插回卫衣口袋,转身迈著极其囂张的步伐,继续朝著那个巨大的三叉戟凹槽走去。
    “……“
    看著那个冷漠的背影,亚瑟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混蛋……
    装什么酷啊!解释一句会死吗?!
    他刚想捡起三叉戟衝上去理论两句——
    他动作僵住了。
    视线穿过飘落的金雪,他看见了真相。
    亚瑟愣愣地抬头。
    那些光点並没有隨洋流消散,反而像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那条被火焰分开的通道中聚集、盘旋。
    他刚想捡起三叉戟衝上去理论两句——
    他动作僵住了。
    视线穿过飘落的金雪,他看见了真相。
    亚瑟愣愣地抬头。
    那些光点並没有隨洋流消散,反而像拥有自我意识一般,在那条被火焰分开的通道中聚集、盘旋。
    逐渐匯聚成十二个模糊的半透明虚影。
    不再是那只长满了金属碎片的狰狞深海怪物。
    那是人。
    是成十二名古老的亚特兰蒂斯士兵。
    他们身披锈蚀的重甲,手中的长矛早已折断,但身躯依然挺拔。那一张张苍白虚幻的脸上,没有死亡的狰狞,没有被烈火焚烧的痛苦。
    只有一种卸下了千年重担后的安详。
    那是这只海兽的真身。
    数千年来,为了守护这座陵寢、为了亚特兰那个疯狂的誓言而牺牲、並將灵魂与血肉融为一体、被迫变成那个畸形怪物的战士们。
    那把火,没有夺走生命。
    它烧毁了囚笼。
    那些虚影缓缓转身,没有看向亚瑟,而是面向那个即將踏入墓穴入口、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他们一眼的黑髮少年。
    他们整齐划一地单膝下跪。
    既是对强者的最高致敬。
    也是对送葬者的无声谢意。
    光点终於彻底消散,化作真正的星尘,融化在深海无尽的黑暗里。
    亚瑟保持著弯腰捡戟的姿势,呆立当场。
    那股透著腥味的刺骨寒意,似乎在这一刻,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看了看地上的三叉戟,又看了看那个已经走进洞穴阴影里的背影。
    “这傢伙……“
    亚瑟喃喃自语,脸上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甚至有点想笑的表情。
    “其实……“
    他捡起三叉戟,嘴角微微上扬:“……还挺温柔的不是吗?”
    亚瑟摸了摸下巴。
    虽然这傢伙嘴巴毒、性格恶劣...
    但不得不承认。
    在某些时刻,比如现在。
    这个中二病晚期的龙,確实比任何人...
    哪怕是那位光辉灿烂的萨拉菲尔...
    都要来得瀟洒。
    “好吧。”
    亚瑟扛起三叉戟,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追了上去。
    “等等我!“
    海水深处,传来了神都极其嫌弃的回音:“三七分。”
    “什么?!那是我的家產!!“
    “七成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