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基地內,集训已经结束,更衣室內充斥著汗水、热气以及特殊气味组成的味道。
    皮尔森坐在自己的柜子前,用绷带一遍遍反覆的缠著手腕。
    一圈又一圈。
    缠上、解开、再次缠上..周而復始。
    这种略带一丝焦虑的小动作並未引起队友的注意,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被斜对面的动静吸引过去。是那个新来的男孩,中国中场魏来,以1.1亿欧的身价加盟,並拿出所有人期待值以上的表现。此时,魏来並未像其他的年轻人一样匆匆忙忙的收拾东西,或者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魏来正蹲在门將切克身旁,嘴里咀嚼著香蕉。
    切克刚经歷了一场高强度的分组对抗,此刻正仰著头靠在柜门,疲惫的表情下,脚踝处微微发红肿胀。“感觉怎么样?看你最后那几次的移动有点不对劲。”魏来的声音不高,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清亮音色。“老毛病了!”切克仍旧闭著眼睛,微微转动脚踝;“跟腱在抗议。”
    “唔...我帮你拿这个!”
    魏来將吃一半的香蕉叼在嘴里,转身从拿出两个冰袋,熟练的用毛巾包裹敷在红肿的位置。冰凉的触感以及略微的刺痛下,切克微微皱眉。
    但很快,那种肿胀感也在慢慢消退。
    “敷一下会好些,还有別急著冲热水澡,温水就行,然后再次进行冰敷。”
    切克这才睁开眼睛,他看向魏来笑道;“谢谢!”
    “小意思!”
    魏来笑著起身,那笑容乾净有感染力。
    他没有停顿太久,拍了拍切克的肩膀,起身走开。
    皮尔森缠手腕的动作再次停顿,他看到魏来走向另一侧的吉布斯的方向。
    此时的吉布斯正闷闷不乐地换鞋,显然对今天自己几次的处理球不够满意。
    魏来走过去,很自然的做到吉布斯身旁。
    “嘿,吉布斯,別想了,你上午过掉我的那一下,简直像抹了油,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魏来用肩膀撞了撞吉布斯,眨了眨眼睛道;“其实,你的选择没错,只不过没有把握好时机,我之前在阿姆斯特丹效力时,我跟菲利克斯就总是踢不到一块儿去。”
    “所以,你是怎么解决的?”
    “暗號!”魏来竖起食指;“一个你们之间可以看懂的暗號,用暗號来代替复杂的交流,这样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多练几次,你肯定能拿到更好的发挥。”
    吉布斯抬起头,脸上的阴霾散了一些,嘟囔了一句什么,但肩膀明显放鬆了。
    最后,魏来又拉著巴克利、夏普、阿丁內利等人一同探討下一步的合练內容。
    整个更衣室,一切都是井然有序。
    即便,亨德里克不在这里。
    皮尔森沉默的看著这一切。
    他再度解开绷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
    皮尔森是曼城联的第二队长,在亨德里克不在球场时,他就是场上队长。
    但说实话,他自己也曾努力去做一些“队长该做的事情』,鼓励队友、观察细节、沟通战术。可每一次开口前,內心总是有个声音在审视自己。
    “我这样说合適吗?』
    “他们会觉得我是在摆队长的架子吗?
    “亨德里克会怎么处理?』
    他嘴里的那些关切与战术交流,好似要通过一层严密的滤网,蹦出来时,总带著一丝刻意与沉重,远没有眼前这个男孩般浑然天成。
    魏来加盟曼城联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但他的影响力却像水一样渗入沙地,无声无息。
    他说话时,眼神直接、专注、肢体语言开放且自信。
    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句话,没有任何一丝的刻意,即便那是较为严厉的口吻,队友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仿佛,他天生就该站在中间,就该与人形成连接一样。
    皮尔森的胸口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嫉妒?
    是的!他不否认。
    但更加確切是一种对照感。
    对照自己与魏来!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疯了,总感觉如果是魏来佩戴队长袖標,或许比自己更加的称职。
    他仿佛从魏来身上看到自己试图扮演的角色,却始终无法达到的那种放松且有力量的模样。他曾以为队长是大声疾呼,是背负重担,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的“责任』。
    但在魏来身上,仿佛有种特殊的本能。
    看到队友不適时的冰袋、对沮丧的同伴给予具体的建议以及肯定、是自然而然的组织战术討论,分享各自的意见。
    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丝“我在履行某种职责』的那种刻板痕跡。
    只有“我们是队友,我想跟你们探討一些事情』的坦然。
    更衣室的嘈杂声仿佛在退远,皮尔森握住绷带,感受著掌心粗糙的质感,这跟队长袖標一般无二。他想起了弗兰先生曾对他说过的话。
    “你的领导力会体现在你的行动上...而不是跟一个袖標进行绑定。』
    皮尔森看著魏来毫无负担的展现著那种连接团体的能力,內心的某个结,似乎在慢慢鬆动。“或许,真正的压力不是来自於袖標本身,而是自己为它附加的某种过於沉重的“人设』。”皮尔森將绷带扔进垃圾桶,起身准备进入浴室冲洗。
    可当他经过魏来身旁时,后者突然道;
    “嘿!皮尔森,明天的分组对抗,我们俩一个队怎么样?”
    皮尔森愣了一下:“我们俩一个队?”
    魏来点头;“是的,我觉得有必要跟你形成一种连结,这有助於我们在反击端,更加快速的打出攻防转换。”
    皮尔森盯著魏来,那双眼睛依旧是明亮且富有真诚。
    他的嘴角慢慢的弯曲,这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回应。
    “好啊!”皮尔森认真的点头;“一言为定!”
    叮咚!
    傍晚,亨德里克別墅的门铃声响起。
    走过去开门,亨德里克意外的发现,皮尔森正站在门口,他手里还拿著一瓶红酒。
    亨德里克挑眉;“赛季禁酒!”
    皮尔森笑著点头;“我知道。”
    亨德里克再度观察了一下,点头道;“稍等,我拿两个红酒杯。”
    傍晚的院子內,两人坐在露营椅上。
    两人抬头望著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说说吧!”亨德里克突然转头;“你应该不是来找我看星星的。”
    皮尔森笑了笑;“队长,我之前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究竟要以什么样的角色融入这支新老交替,名为曼城联的队伍中。”
    亨德里克歪头;“所以呢?”
    “我不知道,所以我想徵求你的意见。”皮尔森扭头认真的看向亨德里克。
    “关於队长袖標的事情,当弗兰先生任命我为第二队长时,我感到无比的荣幸,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我告诉自己,我要像你、我要像卡里姆、我要像罗伊一样,肩负起责任。”
    亨德里克点头;“你一直很努力,皮尔森,你在场上拚尽全力,在场下也是年轻球员的榜样。”“谢谢!”皮尔森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但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榜样!”
    “它让我最近感觉...不太对劲,我感觉自己被困住了,每次在场上,当情况不利时,我不再只是想著如何踢好球、如何帮助球队。”
    皮尔森指著自己的脑袋;“我的脑子会塞满別的东西,“我该说什么?』、“我的反应是不是不够有领导力?』、“我这样配得上袖標吗?』。”
    “我发现自己甚至在比赛中开始变得犹豫,因为怕做错决定,怕辜负这个身份。”
    他的语气低沉;“这些都在影响我的比赛状態。”
    亨德里克知道皮尔森在想些什么了,他的表情严肃道;
    “听著,皮尔森,没有任何永远正確的东西,队长也不一定会做出一定正確的决定,我们更多是有著承担那种责任与压力的勇气。”
    “是的,勇气!”皮尔森扭头,表情苦涩道;“你觉得我像做好准备的样子吗?”
    亨德里克突然沉默了。
    两人不在聊天,这种沉默持续了许久。
    哈~~!
    亨德里克突然嘆气道:“我明白了,你认为袖標带来了责任,正在消耗你作为球员的本能!”皮尔森表情苦涩。
    “是的..就是这样,我觉得自己,目前无法完全胜任这份工作带来的所有场內外压力。它带来的精神负担,比想像的要大得多,我仍愿意为球队付出一切,但以目前的方式担任这个角色,我的压力太大了,而且我担心,这最终会影响到我们的团队。”
    啪嗒!
    亨德里克拍了拍皮尔森的肩膀。
    “我要感谢你,感谢你的坦诚,这是需要勇气的,尤其是承认这一点。很多球员会选择沉默,独自承受,最终让问题恶化,你选择说出来,这本身就体现了一种对球队负责任的態度。”
    皮尔森稍作停顿,略微鬆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个人问题影响到团队。”
    “我理解!”亨德里克点头;“领导力有很多种方式,对有些人来说,带著袖標能让他们成长、发光。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卸下这个正式標籤,能让他们更加自在。”
    “你在苏格兰队踢球的样子,那种无所顾忌,充满能量的表现,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皮尔森点头;“是的,我希望能找回那种感觉。”
    亨德里克点头;“我採纳你的建议,但我需要跟教练组进行沟通,应该问题不大,我们会短暂调整一下职责,你將不再是官方的第二队长。”
    皮尔森表情复杂,有释然,也有一丝失落。
    “队长,我”
    亨德里克摆手,打断对方,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伙计,这绝不意味著我们对你的信任减少,恰恰相反,我们需要你在场上做的,是卸下那种思想包袱,做回那个高空的轰炸机,用跑动和拚抢点燃全队的“勇士』,你的领导力会体现在你的行动,你的职业態度和你在更衣室的声音上,而不必总与一个袖標绑定。”
    “正式的队长职责,会由我和其他资深队员多分担一些,或者说,你对於这个位置有什么建议吗?”不知为何,皮尔森的脑海中突然浮现魏来的身影。
    他晃了晃头。
    不!他还太嫩了!!
    “你们决定吧!”
    翌日,集训前,弗兰的教练组將一线队所有人叫到一起。
    “公布一件事情,经过教练组跟皮尔森的商议,最终皮尔森自愿放弃第二队长的身份。而在接下来的赛季,亨德里克担任第一队长、马克思韦尔担任第三队长. .第二队长的位置...”弗兰先生停顿片刻;“暂时空缺!”
    一线队球员们立马开始交头接耳。
    不少人还朝著皮尔森投去不解的目光。
    为啥要放弃队长的身份啊?
    这可是天然的地位象徵啊!
    “安静!”弗兰先生沉声喝了一句,眾人立马安静下来。
    唰!
    此时,努特斯突然举手。
    弗兰点头示意他说话。
    “我是说万一,万一啊..”努特斯的表情带著一丝丝的期待;“队长跟马克思韦尔都无法上场,谁来带队长袖標?”
    “这种情况.”弗兰先生摸著下巴,一副考虑的样子。
    努特斯紧盯著老头儿,好似再说“我我我!我是嫡系!我是太子啊!』。
    “猜拳吧!”弗兰先生笑道:“谁贏,谁来当队长。”
    “啊?”努特斯懵了;“能这样吗?”
    助教赛迪.佩克送检;“没有规定,我们不能以猜拳的方式选出一名临时队长!”
    “其实...其实. .”努特斯还在尝试;“你们可以选拔一个候补,譬如一直在青训营成长、有著纯正的红魔血统、愿意为球队做出牺牲以及贡献的某个人..譬如. .”
    赛迪.佩克看著努特斯:“哦”好主意,努特斯,你要当吗?”
    “要!”
    努特斯言简意賅。
    “我愿意肩负起这个责”
    砰!
    哎呦!
    赛迪.佩克一脚踢在努特斯的屁股上,笑骂道;“上一边去,你自己都照顾不来,还想领导球队?小子,你还不够格!”
    “我哪里不够格了!我的血统纯正!”
    努特斯激昂讲话,赛迪.佩克一抬脚,他立马朝著旁边蹦了过去。
    亨德里克笑著问道;”如果球队跟对手起了衝突,你该怎么办?“
    “干他!”努特斯一脸热血道;“领著队友干他!”
    弗兰先生听著这个发言,脸颊抽了抽;“他不適合做队长,猜拳的机会都別给。”
    “这个笨蛋!”
    皮尔森看著努特斯被赛迪.佩克踢屁股,一蹦一跳,活脱脱就是一个袋鼠。
    他又转身看向魏来,正安静的蹲在一旁繫鞋带。
    “你不想吗?”
    “什么?”魏来抬头看向皮尔森。
    “队长啊!儘管是第二队长,但这也是曼城联的队长,你不想当?”
    “不!”魏来直接摇头。
    一想起在模擬课堂,明明自己都快气爆了,还要跟主裁判以及对手进行理论。
    甚至还要当爹当妈,脏活累活都得以身作则。
    队长?
    狗都不干!
    “走吧,我们来练一练快速攻防转换的战术打法。”
    球场中,魏来踩著球,看著皮尔森道;“我们在攻防转换时,更多会利用地面传递,你朝著后腰或者边后卫传球,然后再把皮球过度到前场,最终来到我的脚下,但说实话,这种模式太繁琐了,我们要踢得简单一点。”
    魏来指著皮尔森;“你. . .直接长传调到前场,省去中场过渡的环节,毕竟反击要的是速度。““三种模式!”
    魏来用手比划道:
    “第一:最为直接的打法就是长传吊对方边后卫的身后,利用我们两翼的速度去强突,打乱他们的防线“第二,吊到中场,这时候阵性会变成3-5-2,甚至是3-6-1,利用人数优势来进行对抗。”“第三,这也是最普遍的,长传找夏普!利用夏普的身体能力进行爭顶,控制第一落点,然后將第二落点直接演变为发起进攻的契机,这样,他们跑断腿也跟不上我们的反击节奏。”
    皮尔森摸著下巴点头;“说著很容易,但做起来並不简单。”
    “是的!首先是长传脚法以及精准度,但你已经满足了这些,你在曼城联不这么踢,但在苏格兰国家队,你不是能够直接一脚就能找到前场的队友吗?”
    现代足球,对於球员的要求很高。
    即便是中卫,也被套上了出了防守之外,各种其他的工作。
    长传就是这个位置开发的一个要素!
    而皮尔森的长传脚法很不错,只不过,曼城联一直没有跟他配套的体系。
    “我们先试试吧!”
    “好!”魏来点头;“而且,我们在3-5-2的阵型中,你的长传..”
    皮尔森摆手苦笑;“太多了,太多了,一个个来,我无法消化太多的信息。”
    “多?”魏来歪头;“这才两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