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楼顶层。
    应急灯微弱的光晕,此刻紧紧笼罩著周綺珊孤单的身影。
    套房內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
    周綺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面泛著金属冷光的军火墙。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路迦。
    那是她永远的遗憾。
    周綺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著,天人交战之际,一只温热而略显颤抖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周綺珊微微一震,从沉思中惊醒,倏然回头。
    徐文佩眼底还残留著未散的惊惧,语气却异常坚定:“阿珊,跟隨你自己的心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周綺珊眼眶微酸,有些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徐文佩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互不牵绊,才是最好的相伴。如果我陪著你反而会束缚你,作为母亲,我会感到羞愧。阿珊,跟隨你的本心,妈妈会永远支持你。”
    周綺珊用力闭了闭眼,將涌上来的湿意逼退,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亮的决然。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点了下头,反手紧紧握了握母亲的手,隨即鬆开,动作利落地摘下耳垂上那对摇曳的钻石耳环,转身大步走向那面冰冷的武器墙。
    她选了一把微型衝锋鎗,又將一把备用的紧凑型手枪插在腰间的战术掛带上。
    做完这些,她另选了一把精致的小型手枪,转身回到徐文佩面前。
    “妈,这个你拿著。”
    周綺珊將手枪塞进母亲手里,引导她的食指避开扳机,轻轻放在护圈上,手把手带她感受握柄的弧度,耐心解释:“这是保险,现在关著,很安全。如果……如果真的有人破门进来,记得双手像这样握紧……”
    她快速调整了一下徐文佩的手指位置,模擬了一个最基础的双手据枪姿势,动作快而稳,“对准目標,手指用力扣这里。”
    徐文佩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那沉甸甸的金属物件,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成为拖累。即便害怕极了,她仍强迫自己认真记住每一个动作。
    “我很快回来。锁好门,除了我,谁叫都別开。”
    周綺珊深深看了徐文佩一眼,利落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走廊深处。
    徐文佩站在原地,维持著握枪的姿势,好几秒没有动弹,直到女儿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大颗的泪珠终於失控地滚落,砸在地毯上。
    不能哭,再哭福气就没有了。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吸了吸鼻子,抱著枪,用后背死死抵住房门。
    老天保佑,她的女儿一定要活著回来。
    *
    另一边,姜花衫从长廊出来后,犹豫片刻,转向了主楼臥房的方向。
    她的命运转折点,此刻一定在某个角落暗暗蓄力。
    上一世,她是被人迷晕在房间里醒来的,所以这一次,剧情大概率仍会在房间里上演。
    当深渊凝视你的时候,你也在凝视深渊。可如果是自己主动选择奔赴,即使是深渊,也不可怕了。
    姜花衫压低身形,利用对酒店结构的熟悉,避开仍有交火和骚动的主干道,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快速穿过几条服务通道和安静的偏厅。
    五分钟后,她来到了苏妙的备用房间门外。
    当初为了保险起见,她给沈眠枝、傅绥尔、苏妙安排的备用房分散在不同角落,而且每个房间都配满了装备。
    她故意让苏妙提前去房间看看,就是暗示她房间里有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姜花衫掀开门下的地毯,用备用房卡打开了门后,迅速闪身躲了进去。
    “咔嚓——”
    轻轻掩上门,姜花衫立刻抽出背后的微光手电。
    幽蓝冷白的光束如同手术刀般划开浓稠的黑暗,精准地勾勒出客厅的轮廓。
    正当她打算去衣橱换装时,光束边缘忽然映出一道拉长、晃动的人影!
    有人!!!
    姜花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眼瞼微眯,握住手电的手指纹丝不动,光束已稳稳定格在那片墙面上。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衣兜。
    这是苏妙的房间,房门没有被破坏,说明对方是正常进入的,难不成是苏妙?
    电光石火间,姜花衫身体微微侧转,將持枪的右侧半身隱入门框的阴影中,做好隨时射击的准备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妙妙?”
    墙上的影子似乎僵了一下,缓缓地从门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是我……”
    姜花衫皱了皱眉,將微光手电上移,照亮了对方的脸。
    顾玉珠身上还穿著那件银色重工礼裙,裙摆凌乱,脸上精致的妆容被泪痕和灰尘糊花。
    看见姜花衫的剎那,她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下意识就想衝过来。
    “太好了!我一个人好……”
    “站住!”姜花衫冷声呵斥,见她脚步未停,立刻掏出兜里的手枪,“別动!!”
    顾玉珠嚇得直接抱头蹲下,带著哭腔哀求:“別杀我!求求你別杀我!!”
    姜花衫警戒地环顾了一圈,表情迟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玉珠浑身发抖,不知所措地攥著自己礼裙的前襟,“那些人太可怕了,他们见人就杀……我、我不敢出去,只能躲在这里。我不敢出去,我不敢……”
    姜花衫打断她,声音更冷:“我问你,你是怎么来的?”
    顾玉珠抬起头,眼神惊恐呆滯:“是……是苏妙,她带我来的,她开的门。”
    “她人呢?”
    “她……她刚刚还在,但……但是她说要……要出去找你。我……我不敢去。所以我就留在这,她……她走了。”顾玉珠语无伦次地解释著,眼泪又涌了上来。
    姜花衫沉吟片刻,手电的光束落在顾玉珠的裙摆上,“这件衣服?”
    顾玉珠眼神惶恐:“不是我偷的!是……是枝枝答应送我的。”
    姜花衫这才想起来,宴会之前沈眠枝的確提到过这件事,而且顾玉珠脸上深入骨髓的恐惧不似作偽。
    她想了想,用枪口点著顾玉珠:“你,帮我去衣橱选件行动方便的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