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中海的夜色很亮,东方明珠塔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她没有看那些灯,她在想那张照片。
    七个人,穿同样的制服,站同一排。
    克劳斯在最左边,麦普在正中间,剩下五个人呢?
    他们在哪里?
    在做什么?
    会不会也在石油联盟的某个角落里,等著收网?
    她转过身。“那张照片里有七个人。
    除了克劳斯和麦普,还有五个。
    那五个人,可能还活著。”
    陈汉生点了点头。“可能还活著。
    可能就在石油联盟五个成员国的某个位置上。
    我们之前一直在找节点,以为节点是设备是伺服器。
    但也许,节点是人。”
    这句话落在房间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
    监控室的灯光很亮,但方糖突然觉得有点冷。
    她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打开电脑。
    她有一整夜的时间来查,而陈汉生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像一座山。
    两个人,一台电脑,一张三十年前的照片。
    棋局还在继续,但棋盘上多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对手。
    那个对手不是一个人,是一张照片里剩下的那五张脸。
    伦敦,梅菲尔区。雅各布从苏黎世回来后,直接去了书房。
    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手里还攥著那张照片的翻拍件。
    壁炉里的火昨晚就灭了,他没有让人重生。
    暗格里只有那张照片,没有別的东西。
    他在壁炉左侧的石砖下面摸到了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就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翻拍了传给陈汉生,然后原样放回铁盒,把铁盒塞回暗格,把石砖復位。
    在离开那栋老房子之前,他还在房间里坐了十五分钟。
    他在等。等克劳斯出现,等门突然被推开,等有人从阴影里走出来问他“你为什么来这里”。但没有人来。
    管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先生,您该休息了。”
    雅各布没有动。“陈汉生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
    “有消息了立刻告诉我。”
    管家犹豫了一下。“先生,那个暗格里真的只有一张照片吗?”
    雅各布转过头,看著门口那个模糊的影子。“你看过那张照片了?”
    “没有。但您从苏黎世回来之后,就一直攥著那张纸。我知道那是照片。”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照片里有七个人。其中一个,是麦普。”
    管家没有说话。他跟了雅各布三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现在是不该问的时候。他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雅各布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又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看了一遍。
    七个人。麦普在最中间。克劳斯在最左边。
    剩下的五个人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五个人一定还活著。
    因为死人不会出现在这种照片里。
    这种照片是纪念,是证明,是一个人曾经属於某个组织的证据。
    克劳斯把这张照片藏在苏黎世老房子的暗格里,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提醒自己。
    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六个人站在你身后。
    雅各布把照片收进內兜,站起来。
    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他做出一个决定。
    他要把这张照片里的七个人全部找出来。
    不是为了帮陈汉生,是为了帮自己。
    他太老了,老到不想再被人当棋子使。
    他要坐到棋盘旁边,哪怕只剩最后一局。
    华盛顿,白宫。麦普坐在椭圆形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人。
    这个人不是中情局局长,不是国务卿,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
    这个人是一个信使,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信使。
    “总统先生,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信使把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没有寒暄,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很高兴见到您。
    麦普甚至来不及叫保安,那人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麦普盯著那个信封,盯了很长时间。
    他没有叫人进来,没有让特勤局去追那个信使。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那个白色的信封,像看著一颗不知道会不会爆炸的炸弹。
    终於,他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
    三十年前,他穿著制服,站在六个人中间,站在最中间,下巴微抬,嘴角带著一丝自信到近乎傲慢的笑意。
    他记得那一天。他记得那栋石砌建筑,记得那身制服的重量,记得站在他左边的那个高颧骨年轻人。
    他记得克劳斯。
    麦普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跡他见过。
    “总统先生,三十年了。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麦普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把照片放回信封,把信封锁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然后他按下了內线电话的按钮。
    “让哈斯廷斯到我办公室来。现在。”
    窗外的华盛顿夜雾很重,路灯的光在雾中晕开,像一只只模糊的、睁不开的眼睛。
    麦普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眼睛。
    他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约定,想起克劳斯在那个石砌建筑的走廊里对他说的话。
    麦普当时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各为其主呢?”
    克劳斯的回答是:“那我们就在棋盘上见。”
    现在,他们在棋盘上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