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度?”
    “利雅得和阿布达比能精確到具体楼层。其他三个只能到建筑。”
    陈汉生转向方糖。
    “扑克牌在德黑兰的人,能进北郊那栋楼吗?”
    方糖放下手机。
    “能。但那片区域是革命卫队的地盘,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需要给他们一个具体的任务目標,不能让他们漫无目的地搜。”
    “目標是找到那个接收数据的人。
    不抓,不碰,不惊动。
    只要一张照片。拍到人脸就行。”
    方糖点了点头,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她的手指很快,像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三十秒后,她抬起头。
    “德黑兰的人明天晚上之前能到位。
    其他四个城市更快,最晚明天中午。”
    陈汉生靠回椅背,盯著那面电视墙。蓝色的数据流还在跳动,每一秒都有新的交易副本被后门复製出去,发往五个未知的节点。
    他想起十三个月前,石油联盟框架协议签署的那天,自己站在利雅得的会议厅里,和所有人握手,微笑,觉得终於把一盘棋下完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微笑的时候,有人在他身后落下了第一颗子。
    “文九,后门代码的作者能查出来吗?”
    文九摇了摇头。
    “代码风格是故意模糊的。没有注释,没有冗余,没有个人標记。
    写这段代码的人要么是顶尖高手,要么是被人刻意训练成不留痕跡的。
    我倾向后者。”
    “受过训练的人。”
    “对。像情报机构的內部培训。”
    陈汉生沉默了片刻。
    方糖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有话,但没有当著文九的面说。
    陈汉生读懂了她的眼神,她在说,克劳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一个机构。
    一个能训练人不留痕跡的机构。
    监控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三十二块屏幕的蓝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照得像深水里的鱼。
    文九喝完最后一口凉咖啡,皱了皱眉,又去倒了一杯热的。
    方糖站起来,走到陈汉生身后,把手搭在他肩上。她的手很暖。
    “你该休息了。”她低声说。
    “睡不著。”
    “那就闭会儿眼睛。”
    陈汉生闭上眼睛。
    黑暗里,他看到一条线,从十三个月前利雅得的会议厅开始。
    穿过五个国家的节点,穿过克劳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穿过他不知道的无数个暗处,延伸向一个他看不见的终点。
    线的那头,有什么在等他?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线的那头,一定有人在等。
    伦敦,梅菲尔区。
    雅各布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著那张克劳斯的侧脸照。
    他已经看了这张照片不下五十遍,每一遍都在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
    高颧骨,深眼窝,灰白的头髮——这些特徵太泛了,可以来自欧洲,可以来自中东,甚至可以来自南美。
    克劳斯把自己的脸藏得很好,好到即使被人拍到了正面,也看不出他到底是谁。
    管家敲门进来。“先生,陈汉生先生来电。”
    雅各布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陈先生。”
    “雅各布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去苏黎世。那栋老房子。克劳斯在那里见过你,他可能在那里留下过什么。
    指纹,头髮,任何能让我们確定他身份的东西。”
    雅各布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怀疑他不是一个人?”
    “我怀疑他背后有一个机构。
    一个训练他不留痕跡的机构。
    如果你能找到他的生物信息,我就能让文九在全球的资料库里比对。
    只要他曾经被任何国家的执法部门採集过指纹或dna,我们就能找到他的真实身份。”
    雅各布沉默了几秒。“如果他没有呢?”
    “那就说明他的机构把他在官方系统里抹乾净了。
    一个能把人从官方系统里彻底抹掉的机构,这个世界上不超过五个。”
    雅各布明白陈汉生的意思。
    克格勃,中情局,军情六处,摩萨德,还有东方的某个部门。
    无论克劳斯来自哪一个,都意味著他背后站著的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疯子。
    “我去苏黎世。”雅各布说,“但你需要给我一个人。一个能採集证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