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梅菲尔区。
    雅各布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杯三十年威士忌,没有喝。
    他的管家刚刚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封是手工製作的棉浆纸,封口处压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火漆印章——一只展翅的鹰,爪子里握著一把钥匙。
    他拆开信。里面的纸同样精致,手写的英文,字跡工整得像印刷体。
    “雅各布先生,您在两百年里学会了如何在欧洲生存。
    现在,请学会如何在新的世界里生存。石油联盟不是终点,黄金结算不是终点。
    真正的终点,还没有人看到。但有人已经看到了。那个人不是陈汉生,不是麦普,不是您。
    如果您想知道他是谁,下周二,苏黎世,老地方。请独自前来。不要告诉陈汉生,不要告诉麦普,不要告诉任何人。”
    雅各布盯著这封信,盯了很久。
    威士忌在杯子里慢慢变暖,香气散尽,只剩酒精的涩味。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雅各布,永远不要相信一个不告诉你名字的人。”他也想起自己这一生的信条——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但现在,这条后路,通向哪里?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汉生的號码,手指悬在拨號键上方。
    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按下去。他放下手机,端起那杯已经温掉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告诉送信的人,”他对管家说,“下周二,我会到。”
    管家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雅各布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壁炉里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像垂死之人的眼睛,一眨一眨,直到完全黑暗。
    中海,滨江一號。夜最深的时候,陈汉生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江风很大,吹得他的衬衫猎猎作响。他没有穿外套,也没有回去拿。冷风让人清醒,而他需要清醒。
    手机震了一下。文九发来一条信息:“技术团队已组建。七个人,来自四个国家。明天开始审计。预计需要两周。”
    陈汉生回覆:“两周太长。一周。”
    “我尽力。”
    他放下手机,看著远处的东方明珠塔。塔尖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针。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方糖的时候。她问他:“你为什么下棋?”
    他回答:“因为棋盘上,没有人能骗我。”她笑了,说:“那你一定会遇到一个能骗你的人。”他问:“谁?”她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远处的天空,轻声说:“快了。”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能骗他的人,不是麦普,不是雅各布,不是任何一个他见过的人。
    是一个他还没见过的人。一个在石油联盟的地基里浇筑了自己钢筋的人。
    一个在五个国家的土地上同时埋下种子的人。一个用鹰和钥匙做火漆印章的人。
    风更大了。江面上掀起细碎的浪花,拍打著堤岸,发出低沉的声响,像心跳,像倒计时。
    陈汉生转身走回房间,关上了阳台的门。
    窗外的中海,依然灯火通明。
    但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这颗星球的某个时区,有一个人正在等待。
    等待下周二,等待苏黎世,等待雅各布走进那间老房间。
    等待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