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之战后的第四天。
    陆小凤依旧在大厅习惯性地发呆了一个时辰,他也由此確认今天方云华仍旧在奋战,他说不上是无奈亦或羡慕的嘆了口气,紧接著起身就要去城里继续当街溜子。
    只是这次他刚走出大厅,便见到另一个一直宅在这公馆內,但是三天时间没有见到他露面的身影。木道人。
    木道人一直留在这公馆內,除了是对於观看紫禁之战后的一些感悟消化,更多是要找机会和方云华详细具体的聊一聊他准备多年的天雷行动。
    这三天他也认真反覆思考过关於紫禁之战的全过程,其中自然也包括围绕这一战的阴谋布局,以及想要等一等对待那位剑圣叶孤城的处理方式。
    结果便是叶孤城也在这公馆內宅了三日,在外面一些消息传的沸沸扬扬之际,他作为入局者,且是关键人物,却好似没有沾染到任何麻烦。
    这不由也让其猜测对方很可能也成为了青龙会的龙首之一。
    而从对方犯下这种过错仍被收编的情况,他真正认识到了那位大龙首的包容心。
    那么自己多年筹备的这一局若想要获得一些助力,想必也不会迎来一些所谓的正义詰问。
    按理说作为一个野心家,他现在最应该的是在猜测到叶孤城加入青龙会之后,主动选择拉拢或是与之交好。
    若是他的目光足够深远,那必会意识到自己加入的这个组织,在未来也將面对必须经歷的一劫。只是木道人的选择和之前应对老实和尚一样,知道了也装不知道,就算叶孤城猜测出他的隱藏身份后,主动找上门,他也只会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以其个人魅力和卓越的领袖能力,本可以在青龙会內部搞出自己的小圈子。
    但木道人却一直在避讳做这些事情,甚至除了方云华一人外,对待其他龙首都只会是標准的同事態度。这不代表他的目光不够远,而是他的目光太远了,远到清楚以自己的年纪,若是一心修道的话,说不定还能活个三十多年,可要是他的计划成功,从真正成为武当派掌门的那一刻起。
    积攒了几十年的权欲和抱负,会让他耗费这个年纪无法承担的过多精力,那么他还能活多久呢?二十年?十年?还是八年、五年?
    木道人对於武当派內部,对於如今其门派在整个道教的地位处境,早就有了许多不满,他的雄心壮志会支持其燃烧出一团火,可他也很清楚这把火烧的越烈,他距离死亡也会越近。
    但对此他甘之如飴。
    因此在青龙会这个愈发复杂的组织中,他已经无心再计较那更遥远也更不现实的未来,甚至为了避免其他有小心思的龙首盯上他,他直接选择了一种很莽撞也更耿直的站队方式。
    梭哈方云华!
    他愿意相信这个江湖之后十年的一代传奇,就是此人。
    至於十年之后,他木道人心中的那团火说不定早就灭了。
    在明悟这点时,这位在整个陆小凤传奇故事之中,最为老谋深算的梟雄,决意来一把他此生只会做一次的坦诚局。
    当然这也是在他剖析了围绕著整个紫禁之战的谋算布局后,在发觉到方云华此人比较那夸张的武力,甚至更善於谋划之时,所想到的一种与之相处的最佳手段。
    真诚將会是他的必杀技。
    只是此刻,在发觉方云华还在自己的房间里忙活时,他也不由有些无奈。
    他如今是真怕作为武当掌门的石雁,突然绝症发作,提前进入病危阶段。
    在没有將自己的把柄拿到手之前,他难以猜测对方会做出何等激进的方式来处理自己这个“前朝遗老』。
    而在进入大厅,看到陆小凤这个呆货后,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
    没什么特別原因,就是幕后黑手对工具人的专有欣赏。
    紫禁之巔这一局,也让木道人发觉到方云华实际全程在利用陆小凤给叶孤城放烟雾,事后更是借其手处理了大內f4,而陆小凤又是特点鲜明、能力出眾的好工具。
    只能说用他一把,才能体会到其曼妙之处。
    “木道长,你看我这目%光 ..怎么跟方云华似的?”
    陆小凤也挺想找木道人聊聊的,他这几天在外当街溜子,也是通过各个渠道的情报,还原了一些他之前在京城中无法理解的难题。
    比如白云观灭门真相。
    比如唐门五老的埋伏。
    在真正认识到他在被方云华和叶孤城这哥俩当成工具人来回使用之后,他也是有点恼火。
    因此他很想找个聪明人好好聊聊。
    只是木道人现在的目光太不友好了,他总感觉就像是之前的方云华,也好似在那破庙中突然盯上自己的叶孤城!
    心怀不轨啊!
    而对於陆小凤的质问,木道人只是笑了笑。
    “下盘棋?”
    “走著。”
    当两人来到公馆內的一处小亭中,看著那棋盘之后,便都开始不断落子,当然他们的眼睛盯著棋盘,口中也是忙著一句接一句。
    “木道长,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这次紫禁之战....或者说从进入这京城的那刻,一些不寻常的事情都在战斗结束后,找到了源头,相信你也看透了许多吧。”
    木道人点了点头。
    “这本就不是一场纯粹的约剑,从那日在窑场內,孙老爷给了我们答案之后,我们就该想到这点才对。“那对於白云观灭门一事,你怎么看?”
    木道人抬眼看向正拿著一颗白子,好似在愁如何落子的陆小凤,隨即低下双眸,淡定说道。“白云观过线了。”
    “什么线,都不应该牵扯到上千人的生命。”
    “你站在江湖的角度確实应该这么看,即便是復仇,由此灭人全家也会受到江湖上的一些指责,但从白云观与李燕北完成交易之后,它已经不身处江湖。”
    陆小凤这时想起,这桩交易貌似木道人就是见证者之一。
    “怎么说?”
    “这里是京城,最危险的绝不是你我这些江湖人士,这里每过段时间就会有被查处的官员不明不白的死在监牢,他们的家眷也会莫名消失。
    他们之中有的真犯了错,有的却是站错了队,更有的是认不清自己。
    而白云观从完成交易的那刻起,就犯了这三项大罪。
    因此它自然落得和適应这里规则的那些罪人一个下场。”
    “道教这边不会做些什么吗?”
    “如果做了,道教也会踩过那条线,但你可以放心,道教上下不少教统派系都很清楚那条线的模糊界限,他们是决不允许有一家或是几家妄图拖著整个道教捲入这场无底泥潭。”
    陆小凤嘆了口气。
    “我还是不懂。”
    “你也不需要懂这些,你只是个散人,过好自己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陆小凤笑了笑,隨即將棋子扔到棋罐里,棋盘上的局势已经明朗,他输得太惨,毕竞他棋艺本就一般,更不用说木道人可是自詡下棋第一的高手。
    “这次交谈我倒是对你刮目相看,我本以为. . . .”
    “以为老道整天游山玩水,对此类事宜是一窍不通?”
    陆小凤尬笑了几声。
    他確实有些以己度人了,实际在相关问题上,司空摘星懂得都比他多,他只配和西门吹雪这种一心向剑的人坐一桌。
    “你现在需要的是出去散散心,这里的事情已经基本结束,这座城. . .也不適合你我这种人。”木道人这句话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在为陆小凤解惑上,他也確实都是发自內心,因为陆小凤真要一心搅里面,他的最佳工具人不也就报废了嘛。
    他需要儘快让这只“小鸡”扑棱出去,江湖才是他翱翔的地方。
    “你这句话倒是让我想起了昨日刚见到的一个朋友。”
    陆小凤长舒了口气,看上去確实是准备將心里那点彆扭都压下去了。
    但这话却引起了木道人的好奇。
    因为他很清楚他让陆小凤扑棱出去散心的本意並不那么纯粹。
    再加上目前作为旁观者,他发现最近这两年陆小凤可能是走了霉运,莫名就陷入了不断充当工具人的风波之中,这时候有人突然也让陆小凤出去散心,不会有人要插队吧!
    最重要的一点是,对方竞然被陆小凤称作朋友!
    这各种要素都集齐了!
    而陆小凤坦然地点点头,脸上还带著一抹被朋友关心真好的温暖笑容。
    “是我的一位朋友,不知你听没听过方玉飞这个名字。”
    “那个號称银鷂子的多情浪子?”
    木道人的眉头没有鬆开过,根据他的一些了解,这方玉飞可没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他那个隱姓埋名的老爹钟无骨如今正化名游魂,在自己的幽灵山庄打工呢。
    而如今在西方声名赫赫的黑虎堂,就是由钟无骨建立,后续便交由方玉飞接替管理,换言之现在能和玉罗剎號称西北双玉之一的飞天玉虎,就是方玉飞。
    对方突然找上陆小凤说这句话,会有这么简单吗?
    木道人又思考了一番自己这边的准备时间,確认陆小凤的档期应该能安排上,也不介意那个小滑头先插队了。
    不过此项重要信息,他决定等到方云华那边完事了就告知对方,也算是他给青龙会提供的一点点不值一提的小贡献。
    隨即他又顺口问了句。
    “他让你去散心,应该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吧。”
    “就是最近最有名的那个银鉤赌坊,这几天他也待在京城,说是过些日子也要去那边玩两手,因此邀请我同行,但我不是还要等方云华嘛。”
    陆小凤嘆了口气,开始无聊地玩著棋子,他没有注意到木道人看向他的眼神格外复杂。
    就是懒驴拉磨也要拉个几圈休息一下,但陆小凤这边的档期排得实在是有点挤,一个案子结束没几天,下一个幕后黑手就主动找上门。
    不过这手段也是够糙的,木道人谨记这些“前辈们』的小失误,到了自己这一局,可不能这么莽的直接撞上去。
    在遥远的江南,一处风景如画的山庄內。
    也有两位绝美女子正在念叨方云华。
    当然她们的重点不是在那消息散出后,直接给江湖炸翻天的紫禁之战,她们的关注都在於传来情报的细节之处。
    “他俩绝对好上了!”
    欧阳情已经鼓成了包子脸,看著面前雍容大气的上官丹凤,她还特別將传来情报信件的某个段落指出来。
    “你看这里!在紫禁之战开始前,先是上演了一场偽紫禁之战,公孙兰使用方剑仙的佩剑,正面战胜曾经號称南海剑宗的沈照寒,这若是普通关係,能直接用对方的剑吗!”
    “你不是应该对此早有预料嘛。”
    上官丹凤对於这种事情倒是接受程度极高,就像她不介意欧阳情一样,她同样不介意公孙兰,多些姐妹为她分担压力,她才能更细致的品味快乐时光。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从小受金鹏王族的教导,她是一个极度传统的女子。
    她很认同优秀的男性就应该有多位伴侣。
    如今这算起来才三个,这可比她那个后宫上百人的父王差远了。
    为此她还在努力给欧阳情做心理疏导。
    “你想要独占他,也会吃不消的,公孙姐姐再怎么说也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这样也挺好的。”“你別叫她姐姐!你这么叫,她绝对会以大姐自居,这个位置怎么能隨便让出来呢!你就叫她公孙大娘!”欧阳情连忙纠正道。
    这更是让上官丹凤忍俊不禁。
    “你们明明是关係极好的结拜姐妹,用方大哥的那句话,你们就是好闺蜜,怎么你对她偏偏就. . . ”“就是好闺蜜这才忍不了啊,况且她那么美,身材那么好,特別是那里呢!”欧阳情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表情有些酸意,“大的跟柚子似的,咱俩加一起才能跟她一拚!”
    说到下三路的话题,上官丹凤不由有些脸红了。
    即便曾经和面前的女人双排过,但那般经歷著实有些刺激,当然她就是属於那种平日里羞羞答答,到了关键时刻直接化身女战神,杀疯了的那种。
    “你稍微克制一点,有些事情还是別. ....”
    她的话还未说完,两人的神情突然就都严肃下来,却见一个僕人急忙来报。
    “主人,刚传来的消息,族长前往与另外两大家族的家主会面时,遭遇刺杀,已经不治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