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好好思考一下要不要继续调查下去。
    因为这次的事件和前两次案件完全不同,所处地界不仅是局势最复杂的京城,也不只限於一些他最熟悉的江湖规则。
    经歷的不同,导致陆小凤与原剧情线时的自己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从金鹏王案开始,经由方云华的点明,以及后续花满楼的讲解,陆小凤逐渐认识到霍休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巨富远没有江湖上追捧的那般光鲜亮丽。
    而绣花大盗案件由薛冰的存活所带来的深远影响,更是让陆小凤这只无牵无掛的风箏多了一根牢牢將其拴住的无形长线。
    他並不反感这种改变,只是不可避免的是,他的心態也不可能再回到原本那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態看著那万家灯火中,始终有一束光为自己点亮,他自然也要嗬护其不会被突然传来的一阵邪风给吹灭。而一旁的苏少英很能理解陆小凤的纠结。
    在听闻白云观灭门之后,他已经打定主意,在察觉到不对劲时,立马带著身边那个傻师妹抽身出去,以他如今的身份变化,所代表的也不只是自己,那就不能任由其凭藉一腔热血就去打抱不平。他相信陆小凤也有此般顾虑。
    这次事件的严重性只是管中窥豹,便已清楚绝非一两个江湖高手就能参与进去的。
    他心中还期盼著陆小凤现在直接放弃。
    而这时,西门吹雪却开口道。
    “你怕了?”
    陆小凤皱眉看向对方。
    “我只是担心.....”
    他的话还未说完,西门吹雪就强势打断。
    “所以,你还是怕了。”
    陆小凤有些无语,他发现自己这张巧嘴在对上西门吹雪的时候是真的很没辙。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他確实有些怕了。
    非是怕死,而是担心自己牵扯到这难以解决的阴谋中之后,会给自己身边的人带来一些麻烦。实际上,方云华先解决金鹏王案,又在绣花大盗案件中救下薛冰,这都间接影响了陆小凤的信心,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也唯恐再次发生无法挽救的遗憾。
    “你变了。”西门吹雪继续扎心,“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陆小凤。”
    “或许是你从来没有了解过我。”
    陆小凤这句话让西门吹雪轻笑了一声。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陆小凤一个闪身站在对方身前。
    “你要去哪儿?”
    “找叶孤城。”
    “为什么?”
    “你怕的事情,我不怕。”
    “谁说我怕了!”
    陆小凤也是有些上头了,特別是对上西门吹雪那淡淡的眼神嘲讽。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我们还需要慎重一些。”
    “无论再怎么慎重,叶孤城总是要去见一面的。”
    这句话陆小凤还是认同的。
    他点了点头后,突然莫名的笑出声来。
    这反倒让西门吹雪对他投来一个疑惑的目光。
    “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真是不坦诚,明明是想要劝我重拾信心,却用这么冷硬的方式。”
    西门吹雪斜乜了陆小凤一眼,那一副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奇异表情,更是让陆小凤再次大笑起来。“我知道你不会承认,承认就不是西门吹雪,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肯陪我走上这一遭。”
    “我本就要去问一问叶孤城。”
    说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眼,陆小凤仍在大笑,西门吹雪却依旧是那股冷酷表情,但两人眼神触碰之际,那画面却显得异常和谐。
    见证这一幕的苏少英有些羡慕地说。
    “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隨即他紧跟上两人的脚步,这时却发觉自己那个小尾巴师妹,突然怔在原地。
    “你怎么了?”
    “我.. . . ..我这几个月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子。”
    “因为陆小凤是他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与朋友一起总是不同的。”
    对於这个答案,孙秀青皱了皱眉,却没有再说些什么。
    她与苏少英的关係並不亲密,有些心中的疑惑自然也不会跟对方讲。
    苏少英也没有继续询问下去,同样他对这师妹的態度,也只是將其当做有点师门情谊的半拉工具人。而这心思各异的四人小队,就这样沉默著来到了那处废弃的寺庙外。
    在接近那屋子时,陆小凤又突然停了下来,他认真地看向苏少英和孙秀青说道。
    “我和西门进去见他,你们守在外面即可。”
    这个提议也正好应了苏少英的想法,在察觉到叶孤城背后酝酿著一个大阴谋之后,他就没有多么迫切的想要去见这位剑中之圣,毕竟对方万一发起飆来,一剑把他砍了咋办。
    从西门吹雪差点把他弄死之后,他就对这些强者心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孙秀青也很老实地点头答应。
    她清楚自己武功在年轻一代还算可以,但在眼下这四人小队中就是一剑秒的货色,万一里面真打起来,只会拖累到西门吹雪。
    隨即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再次对视一眼后,由前者推开了那有些厚重的大门,后者则是悄然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这屋子里潮湿而阴暗,地方並不十分窄小,却只有一床、一桌、一凳,故而更显得四壁萧然,空洞寂寞,也衬得那一盏孤灯更昏黄黯淡。
    壁上的积尘未除,屋面上结著蛛网,孤灯旁残破的经卷,也已有许久未曾翻阅。
    而叶孤城正斜臥在冷而硬的木板床上,在推门声响起之时,他猛然起身,周身的杀意毫不掩饰地朝著来者席捲而至。
    只是在发觉到来人是陆小凤之后,这杀意也如浪潮般,退去的更加迅速。
    “你来了。”
    他淡淡的说道,目光也在关注著已经鬆开剑柄的西门吹雪。
    这时,风从窗外吹进来,残破的窗户响声如落叶,屋子里还是带著种连风都吹不散的恶臭。“你真的中毒了?”陆小凤神色惊异,视线也停留在那处即便经过了一番简单包扎,却也难掩毒伤腐烂的疮口上。
    “你不该来的。”
    叶孤城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直言道。
    “这里没有酒。”
    “你觉得我来是为了討杯酒喝?”
    “你很爱喝酒。”
    叶孤城这句话让陆小凤想到了绣花大盗案件侦破的那一天,所有人都围著他,看他这个酒鬼到底能喝多少坛酒,这大概也给叶孤城带来了很深的印象。
    陆小凤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毕竞那日他是亲身感受到失而復得带来的惊喜,以及明白自己心中早已有一个位置被一个女人给牢牢占据。
    他的脸上掛著怀念的笑容。
    “这里虽然没有酒,但是有朋友。”
    他同样也记得,当时叶孤城在不明真相前,决意陪著他这个酒鬼,让一个从不喝酒的人去忍受那股刺鼻的酒味,也唯有朋友才能做到这一步。
    他也想到了方云华。
    那时,方云华和叶孤城还会閒聊几句,他们都在陪著自己这个酒鬼。
    明明就是不久前的事情,如今再回想起来,陆小凤却感觉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而他的话同样也触动了叶孤城。
    可他还是板著脸,冷冷的说道:“这里也没有朋友,只有一个杀人的剑手。”
    “杀人的剑手也可以有朋友。”
    唯一的椅子虽然已被占据,陆小凤却也没有站著。他移开了那盏灯,也移开了灯边的黄经和铁剑,在桌上坐了下来:“你若没有將我当朋友,又怎么会將你的剑留在桌上?”
    叶孤城闭上嘴,凝视著他,脸上的寒霜似已渐渐在融化。
    也是在此刻,西门吹雪开口了。
    “若你真的是他的朋友,就不应该欺骗他。”
    叶孤城皱紧了眉头,他看向西门吹雪时,神色竞然显得有些复杂。
    既有几分对其颇为不爭气的意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审视。
    “骗他什么?”
    “你的伤....是假的。”
    儘管叶孤城的毒伤偽造得很真实,却瞒不过西门吹雪的眼睛。
    要知道西门吹雪的解毒手段不仅限於万梅山庄的那口千年神泉,他本身还具备出色的辨毒能力。在原剧情线金鹏王案中,孙秀青和石秀雪都中了上官飞燕的飞燕针,后者最终死在花满楼的怀中。前者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西门吹雪一眼察觉到此毒需要通过运动来缓解毒素蔓延,因此他第一时间就带著孙秀青奔逃出去,並为其爭取到可以饮下神泉解毒的时间。
    就凭这种眼力,他自然也能发觉到叶孤城並未中毒。
    “我没有骗他。”叶孤城淡定地解下那包住毒疮的纱布,接著隨手扔到一旁,“我也从未在他面前承认过自己中了毒。”
    “但你的做法...”
    “我在这里等的也不是你们,你们本不应该能查探到我在这里。”
    “你是要迷惑唐门吗?”陆小凤知道唐门已经倾巢而出,准备对叶孤城展开围杀,而唐门擅长暗器毒术,即使强如叶孤城,也受不了对方接二连三的刺杀行动。
    如此一来以假伤作为掩饰也可以麻痹迷惑对手。
    只是他总感觉有些幻灭,因为能用出这种手段的,还是他以为足够骄傲的剑圣吗?
    而对於他的问题,叶孤城还是没有回答。
    他只是一直在看著西门吹雪。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因为我要问一问你。”
    “问什么?”
    “现在已不必再问。”
    “哦?”
    “你不诚,我的问题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
    叶孤城轻笑一声,看著西门吹雪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又隨意置气的小孩子。
    而西门吹雪则又问道。
    “你的阴谋是什么?”
    “你不是说得不到答案吗,为何还问?”
    “之前那是我的问题,现在是陆小凤的问题。”
    “既然是陆小凤的问题,为何是你在问。”
    “因为你只会迷惑他和欺骗他。”
    “先停停!”
    陆小凤真是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这俩人突然就吵起来了,且看这个对话形式,估计没个几句就要开始干仗。
    其实这次在见到叶孤城时,他的心里还是有几分欣慰的。
    因为对方还是把自己当做朋友。
    但怎么就突然开始剑拔弩张起来了呢!
    而这时,叶孤城也看向陆小凤。
    “他的问题真的是你想要问我的问题吗?”
    “你是指..”
    “我在搞什么阴谋。”说到这里,叶孤城又轻笑一声道,“我只觉得莫名其妙。”
    陆小凤嘆了口气,他本不想要这么快摊牌,可是西门吹雪几句话就到了不得不摊牌的地步。“我去问了大智大通,他遭遇了一场刺杀,那问题恰好也就说到你和方云华对这次约战都有著各自的打算。”
    “不是打算,是阴谋!”
    西门吹雪又强调了一句。
    而叶孤城则是皱紧了眉头。
    “方云华有什么阴谋?”
    “他不说,但是他默认了,所以我才来问你。”陆小凤这张坦诚牌却把叶孤城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可以梗著头不承认。
    但是他选择了沉默。
    “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啊!白云观昨晚还被灭门了!”
    陆小凤又陷入了抓狂状態,因为叶孤城的沉默已经相当於一种回答。
    “白云观被灭门了?”叶孤城再次反问,这让陆小凤觉得自己不是来解决心中疑惑,是特么来提供情报的。
    “此事和我无关。”
    这句话,叶孤城说的很是真诚。
    但这次换作西门吹雪冷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叶孤城现在心中已经有些烦躁起来,假中毒的事情在陆小凤这里暴露,后面很多计划都需要调整,还有方云华怎么也有阴谋,对方想要干什么,对此他还是一无所知。
    眼下又有个这么討厌人的傢伙,他真的很难再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
    “那你刚才笑什么!”西门吹雪对其就是一波直球反击。
    “你们先別吵!”陆小凤完全搞不明白这俩人碰到一起怎么就是这个样子!
    然而两人也確实闭嘴了,他们齐齐看向陆小凤,那眼神好似在无声地表明一件事。
    你究竟是谁的朋友!
    陆小凤已然感觉到额头流汗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体验一把这种另类的修罗场。
    同样在屋外不可避免听到一些动静的苏少英和孙秀青也在大眼瞪小眼。
    后者刚才心中就憋了一些问题,如今再也忍不住了。
    她戳了戳苏少英的胳膊,小声问道:
    “师兄,陆小凤和西门之间...恩.搓..真的只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