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跪见史莱姆皇帝
    银色的剑光宛若河流在苍穹上流淌,匯聚成的洪流从云层破开的缺口里倾泻而下,笔直地砸进西城区。
    那光太亮了,亮到联军士兵不得不抬起手臂挡住眼睛,即便这样,眼皮后面还是红茫茫的一片,像是隔著皮肤直视正午的太阳。
    然后声音才到。
    轰隆隆————
    层层叠叠的轰鸣像大地被撕开的声音,像整个世界都在往下塌,魔力潮汐从西城区方向涌过来,推著一切能被推动的东西。
    联军阵地上的旗帜被气浪扯直了,旗面绷得像鼓皮,猎猎作响。前排的战马嘶鸣著扬起前蹄,然后被骑士死死拽住韁绳。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有士兵站不稳,单膝跪下去,用手掌撑住地面,感觉到掌心里传来密集的震颤,像按在一面正在被敲击的鼓上。
    史莱姆骑士们蹲在甲虫背上,甲虫的节肢死死钉进石板缝隙里,身体凝胶隨著地面的震动一颤一颤的。
    “稳住!”
    加尔文的声音压过了轰鸣。
    他站在阵列前方,骑士剑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顶端,直面翻涌的魔力潮汐。
    剑身將潮汐劈成两半,庇护住了身后的士兵。
    咚、咚、咚————
    亚诺率领的石像鬼一尊尊落下,挡在阵列前方,古树军团的古树將树根扎进地面,稳住地层。
    轰鸣持续了很长时间。
    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光才逐渐消退,最后西城区上空只剩下灰濛濛的雾。
    云层被剑光刺穿的裂口还在,阳光从裂口里漏下来,像一道倾斜的光柱,照进西城区升起的烟尘里。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经过调试与检查后,天空誓约號率先靠了过去。
    银雀操控著堡垒,从王宫废墟上空缓缓飞过。
    甲板边缘,森林贤者们站成一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塞勒涅站在最前面,她的手按在护栏上,斗篷的兜帽被风吹到身后,露出一头银白色的长髮和一双尖耳朵。
    她的目光穿过烟尘,穿过那片被削平的城区,落在坑底。
    所有人都紧张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银雀上传画面,通过凝胶网络传回史莱姆大军。
    每一个接入网络的士兵都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西城区没了。
    原本的街区、房屋、钟楼、广场、喷泉————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坑。
    地面被削平了几十米,高低落差极大,站在坑洞边缘往下看,会让人觉得自己站在悬崖上。
    坑底是焦黑的,岩石被烧成玻璃,结成一层漆黑光滑的硬壳。
    在硬壳最中央,有什么东西在漂浮。
    是一团戴著王冠,披著披风的史莱姆。
    陈屿蹲在飞剑上,凝胶恢復了原本的浅绿色。
    他在注视著对面。
    目光的尽头处,生命之穹已经消散了。
    那道传奇术士最引以为傲的屏障就这么被蛮力给击碎了。
    卡萨里克站在碎片中央。
    他的左边手臂保持著上举的动作,手掌张开,手指还在惯性中保持著施法的姿势。
    但从指尖开始,像沙子被风吹走一样,那条手臂正在消散。
    卡萨里克胸口起伏著,瞳孔在微微颤抖,但他不敢乱动,只能直勾勾地盯著对面的陈屿看。
    陈屿没有说话,只是稍微抬起了凝胶小手。
    就是这样一个在平时看起来软得连树叶都折不断的凝胶小手,这么一个普通的动作,却让卡萨里克这位传奇恶魔的瞳孔再度紧缩。
    他的脑海里闪过刚才那道剑光。
    內心一跳,立马转身。
    “史莱姆王,我还会回来的。”
    卡萨里克放下狠话,用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裂隙,然后钻了进去,灰溜溜地逃跑了。
    陈屿御剑追了过去,最后停留在了卡萨里克消失的位置。
    他蹲在飞剑上,咂巴了一下嘴。
    其实他是追得上的。
    但魔力肌肉已经完全消解了,那些凝结在凝胶里的海量魔力全部在那道剑光里消耗殆尽。
    他挥不出第二剑,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顶灵魂王冠从自己眼前溜走。
    浪费啊。
    陈屿摇摇头,小眼睛里满是对灵魂王冠的可惜,但转念一想,他又想通了。
    卡萨里克是什么。
    刚普升的传奇恶魔术士,熟练掌握著传奇法术。
    別看他打得凶,连城区都给夷平了,实际上这是虚玄天的打法,魔物的战斗方式。
    真正的传奇职业者,或许法术没有那么华丽,效果没有这么震撼,但各种法术技能要古怪得多。
    什么奴役术、支配灵魂、变形术、传送术——都是家常便饭。
    並且到了传奇的层次,法师与战士的地位將迎来彻底的逆转。
    力量在传奇法师面前不值一提,或者说力量是最不致命的。
    但他终究是打败了卡萨里克。
    一只史莱姆赶跑了一名传奇术士。
    陈屿满意地摇晃凝胶,然后御剑直上。
    飞剑从坑底弹起,飞到了联军上空。
    风迎面吹来,將他的红色斗篷扬起,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露出鲜艷的红色。
    他俯瞰著整个联军。
    下面的士兵也都在仰望他。
    人类骑士摘下了头盔,汗湿的头髮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沾著恶魔的黑血,看向他的眼睛里此刻无比明亮。
    史莱姆炮手从哥布林撕裂者后面探出脑袋,一大群五顏六色的糰子战士就在下面眨著崇拜的小眼神盯著他看。
    终於有史莱姆忍不住蹦躂了一下。
    “王!”
    “i王王i王,,数千只史莱姆同时蹦起来,啪嘰啪嘰声匯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果冻。
    兽人们还在沉默著,他们低著头,眼中只剩下敬意。
    在冰原上,兽人只敬畏一种东西。
    力量。
    纯粹的力量。
    那暴力的一幕彻底征服了他们。
    史莱姆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啪嘰声像永不歇止的浪潮。
    “王!威武!”
    “贏了!我们贏了!”
    “陛下万岁!王国万岁!”
    人类士兵被感染了。
    一个骑士举著头盔喊了一声。
    “陛下万岁!”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要把嗓子喊破。
    然后他周围的骑士同样在大声呼喊。
    “陛下万岁!王国万岁!”
    欢呼的浪潮遍及整个史莱姆大军,这一刻,无论是史莱姆,还是人类、矮人、精灵都在庆贺著来之不易的胜利。
    甚至有人激动地將旁边的史莱姆同僚拋了起来。
    天空上,瑟迦什和瑟弥婭骑著雪鹰,率领龙骑兵团飞了回来,瑟迦什用力挥舞著手臂向他招手,眼睛亮晶晶的。
    甜菜也率领毒刺蜂军团缓缓归队。
    最狂热的还要数大史莱姆教的信徒了,他们激动地蜂拥上来。
    特別是卡米西尔,这位平时虔诚的吸血鬼主教,此刻竟然红了眼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双手握在胸前,像要抓住心臟里迸发出的光。
    他跪下来,对神跡称颂。
    “敬伟大的史莱姆陛下。”
    “讚美您的力量。”
    这句话从卡米西尔嘴里说出后,他猛地睁开眼,血色的瞳孔里竟倒映出乳白色的圣光,白袍无风自动,荆棘缠绕全身,圣洁的花蕊从他的胸口生长了出来。
    超凡圣职者。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妮莉瞪大了眼睛,好像是在说要不要这么夸张,跪个地就突破超凡了。
    这也太轻鬆了吧。
    不过————咳咳,好像她也差不多,全靠小煤球努力吃吃吃,带她进了超凡。
    瞧了好几眼,看著圣教战团將卡米西尔围起来庆祝后,她才溜溜达达地走到陈屿旁边,已经將匕首插回腰间的皮鞘里,殷勤地凑了过去。
    “嘿嘿————陛下,我就知道嘛,什么传奇术士,什么北方的皇帝,在我们陛下面前只有屁滚尿流逃跑的份。”
    她叉著腰,语气里满是骄傲,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陈屿瞥了她一眼。
    心想这傢伙的拍马屁功夫都快赶上布兰伯爵了。
    这时路易莎、诺兰等人从队列中走出来。
    路易莎走在最前面,塞莱斯特和爱丽丝跟在她的身侧。商盟的超凡职业者还在更后面。
    她在陈屿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复杂地望著面前的这团史莱姆。
    她想过很多次收復王都的场景。
    想过也许是炮火轰鸣之后,也许是谈判桌上一纸协议,也许是某个早晨她骑在马上踏进城门。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当她看到灵魂王冠戴在卡萨里克头上,当太阳残骸的光芒从王冠上洒下来的那一刻,她曾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但他们的陛下做到了。
    他驱赶走了一名传奇术士。
    用任何语言都难以描述她此刻复杂的心情,不仅有对这位王者的敬畏与钦佩,还有失而復得的庆幸、王国未来的忐忑————更多情绪交织在一起。
    路易莎深吸一口气,內心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双手撩起裙甲,迎著復国军所有骑士和士兵微微睁大的眼睛,竟然向陈屿缓缓单膝跪地。
    路易莎的声音落在这片被恶魔践踏过,又被联军收覆的土地上。
    “路易莎·冯·怀特曼,感谢陛下为这个王国付出的一切,白马王国將履行协定,从此————”
    她停顿了一下。
    “从此成为史莱姆王国的附属国。”
    她的声音清楚地传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站在后面的塞莱斯特和爱丽丝犹豫了一下,同样单膝跪地。
    她们知道路易莎这一跪的分量。
    白马王国已经名存实亡,三王子是恶魔的傀儡,这是联军都知道的事,王室的血脉断得只剩路易莎一个人。
    这位公主殿下就是最后的王国继承人,她的行为代表了整个白马王国。
    这一跪,也就代表了白马王国的臣服。
    陈屿看著面前跪下的路易莎,凝胶摇晃了一下。
    “史莱姆王国欢迎不同种族的国民,並且平等对待所有国民,不管是人类还是魔物,不管是原住民还是后来者。”
    “你会庆幸今天的选择的。”
    “从今日起,你將在凝胶的赐福下加冕为王。”
    他抬起一只凝胶小手,淡绿色的凝胶从他的手心里涌出来,在空气里凝结成了金灿灿的王冠。
    卡米西尔与眾多信徒在旁边歌颂祷告,为加冕仪式增添了几分神圣仪式感。
    “我们做到了。”
    塞莱斯特走上前轻声说著,双手捧起了路易莎原本的公主王冠。
    “我知道你对权力没有兴趣,但白马王国现在確实需要一个能够让所有国民都从彷徨与迷茫中走出的王者。”
    “好好享受这一刻吧,享受胜利。”
    这位巨鹰德鲁伊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我明白了。”路易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
    “请陛下为我加冕。”
    陈屿蹦躂过来,等路易莎低下头后,將凝胶王冠戴在了她头上。
    王冠落下去的时候,边缘的凝胶自动调整了大小,刚好贴合她的髮际。
    白马纹章在她额前微微发光,淡金色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欢骨的轮廓照得柔和圣洁。
    “起来吧,我的女王陛下。”
    路易莎站起来,右手按住胸口,左手垂在身侧。
    “感谢陛下。”
    陈屿摇晃著凝胶,对这声称呼很满意。
    加冕仪式完成后,观望的加尔文才走近了过来。
    他的骑士剑挎在腰间,仍然一丝不苟地穿著盔甲,並没有像其他士兵一样放鬆。
    他的徒弟安娜跟在身后,与他一同在陈屿面前停下,右拳抵在胸甲上。
    “陛下。”
    他抬起头。
    “因为恐惧您的力量,那些兽人,还有三王子的断剑军团,仍然徘徊在附近,不敢隨意离开。他们並没有趁乱逃跑,也没有做出任何敌对举动。”
    “您是否要跟他们谈谈?”
    经过加尔文这么一提醒,陈屿才想起来还有兽人没处理。
    “那就过去看看吧。”
    他蹦躂著往前跳,加尔文和安娜转身跟上,后面还跟著一队史莱姆骑士,骑在小甲虫上啪嗒啪嗒地响。
    一路走过,史莱姆大军的士兵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兽人士兵也同样如此,他们往后退,敬畏地让出路来。
    最后,陈屿在杜隆坦和利德面前停了下来。
    他们此刻正站在废墟中,似乎在討论著什么,等看到陈屿出现后,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兽人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面对这团看似柔软的史莱姆,没有人敢动弹,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安娜跟著加尔文走过来的时候,目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利德身上。
    她下意识伸出了手,然后又停住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声音没出来。
    利德似乎注意到了她,瞥了她一眼。
    又过了几秒,最终他向前迈了一步,右拳抵在胸甲上行礼,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敬史莱姆陛下,三王子殿下驱逐恶魔的心愿已经达成,他不愿成为恶魔的傀儡,已在行宫自杀。”
    “断剑军团原是戍边军团旧部,为討伐恶魔而生,既然恶魔已经被驱逐了出去,那么断剑军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切的权力都將回归白马王国,至於我————我会亲自辞去一切职位,接受公开审判。”
    “军团长————”
    后面的骑士忍不住惊呼。
    他们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儘管断剑军团不曾与史莱姆王国正面对抗过,但在风暴要塞战役时,他们站的是守城的一方。
    如果这位史莱姆陛下想要清算他们,他们绝对逃不了,但现在军团长显然是想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替他们谋求一条出路。
    陈屿看著利德,小眼睛眨了眨。
    “你的罪行自然会有人审判。”
    说完,他的目光就落在杜隆坦身上。
    杜隆坦站在那里,儘管他比陈屿高出一大截,但他觉得不是自己在俯视这团史莱姆,是这团史莱姆在俯视他。
    没人能想到,包括他自己,数个月前的糰子小弟与兽人的地位会在这一天迎来惊人的逆转。
    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团史莱姆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杜隆坦凝重不语,在大冬天里额头冒出了汗。
    他知道此刻兽人大军的生死存亡掌握在这团凝胶手上。
    只要他稍微说错一句,不用陈屿亲自出手,头顶的浮空堡垒就会向他们无情地宣泄炮火。
    身后这些兽人都是他从冰原上带出来的,从各大部落里召集的,跟著他一路打到了王都。
    有的老得连獠牙都磨损了,有的年轻得还没在脸上纹下第一道战纹。
    跟著他南下只是为了给兽人谋求一个更好的未来,让他们的孩子以后能在春暖花开的地方长大成人,而不至於跟著他们在雪原挨饿,与魔物廝杀搏斗。
    但此刻,他们的命运都掌握在他手里。
    杜隆坦迎著那些或期许、或恐慌、或迷茫的目光,感觉压力前所未有地大,像驮兽压在心头,让他难以喘气。
    他可以以兽人的血性告诉这些史莱姆,他们不是懦夫,即便面对强敌也有敢於挑战的勇气。
    但————
    看著那些眼神,他做不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高傲的兽人统帅竟然双膝跪了下去,沉重的膝盖砸在石板上,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
    “我,杜隆坦。”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带著接受了结局的沉重。
    “代表兽人军团”
    “跪见史莱姆皇帝。”
    他双手將战斧递给陈屿,挺直背部,闭上了眼睛。
    “请放过他们。”
    “但真正的兽人战士不应该跪在地上匍匐求荣,所以,他们的耻辱由我一人承担,他们没有背叛兽人,只是因为我懦弱的决定而苟活著,一切的罪责在我,是我杜隆坦玷污了兽人的荣耀。”
    “请史莱姆皇帝给我一个战士应有的结局,我会死在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