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约定好的一样,当兽人大军主力掉头北上后,风暴领的復国军也有了新的动向。
    以第二护邦军团为主力的南拓军队,趁著冬日里难得的晴朗天气,踏著结冰的翡翠河浩浩荡荡地南下,最终集结在了与南方领接壤的“基恩领”。
    领地中原本由粗糙石墙和木樑构筑的石鸦堡得到了扩建,在史莱姆工程师的建设下,更加高耸厚重的石质城墙被垒砌起来,带有垛口和箭塔。
    原木搭建的营房、仓库、马厩、工坊如同雨后蘑菇般成片出现,一座足以容纳数万士兵的临时军团驻地迅速在这片边境雪原上拔地而起。
    很快,復国军集结南方边境的消息就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了南方领各大贵族与叛乱骑士的领地。一时间南方领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领地与风暴领接壤的贵族们,更是寢食难安。
    戍边军团已经足够强大了,但他们仍旧没能守住风暴要塞,最终被史莱姆王国的魔物军团攻破了要塞。虽然如今的风暴领在明面上归属於王女路易莎和她的復国军,但稍微有点消息渠道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支復国军实质上就是史莱姆王国所扶持的势力。
    更令人恐惧的是,这支復国军不仅编入了魔物单位,还吸收了原戍边军团残存的骑士。
    他们要面对的恐怕是比魔物军团或是戍边军团还要可怕的新军团。
    在经歷了数个彻夜难眠的夜晚后,南方领的贵族与叛乱骑士罕见地暂时搁置了敌视与旧怨。他们通过魔法传讯、信使,甚至亲自赶往南方领的第二大城市“罗南城”,在罗南城守卫最森严的领主城堡內召开了一场持续数天的秘密会议。
    普通的市民和商贩並不知道这场会议的具体內容,他们只看到那些平日里穿著厚重毛皮斗篷的贵族老爷们,行色匆匆地抵达,又仓皇地迅速离开。
    当会议的结果传回基恩领时,南方领已经在极短时间內,在靠近边境线的各处哨站、堡垒、以及险要隘口,集结起了一支规模相当可观的军队。
    儘管这支军队中的士兵大多是从各地民兵队中临时抽调而来的,装备参差不齐,训练程度有限,但接近十万人数的规模著实不算小。
    而据路易莎所说:“就凭这些平日里为了一点领地纠纷就爭吵不休的酒桶贵族和目光短浅的叛乱骑士,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內,就集结出这么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
    “南方领中没有能够指挥十万人军团的超凡职业者,就光是后勤问题就难以解决。”
    “如果是正常的利益谈判和扯皮,他们吵上几个月也未必能有结果。之所以行动这么快,大概是背后有人在支持。”
    至於这背后的势力是谁。
    陈屿觉得这比较复杂,或许有北方的叛军参与,但雾湾港商盟肯定是跑不了的。
    南方领的稳定与商路畅通直接关係到商盟议员的钱袋,堪称他们的经济命脉。
    一旦南方领被復国军彻底掌控,商盟將失去对这片重要区域的影响力,甚至可能面临贸易路线的重新洗牌。
    更何况,復国军背后站著的是已经展现出扩张姿態的史莱姆王国。
    在失去金狮心要塞后,商盟的商人对这位野心勃勃的邻居已经有了警惕心,早已在南方领的贵族和叛军势力中进行了大量的渗透、收买和布局,就是为了应对今天这样的局面。
    用“野心心勃勃”来形容一群史莱姆,听起来確实古怪,但这恐怕確实是那些商人在吃了亏之后达成的共识。
    所以,看似一盘散沙的南方领能够如此迅速地拧成一股绳,背后极大概率是商盟在暗中推动,他们为叛军提供了支持,並试图构筑一道抵御復国军南下的城墙。
    既然双方都已经开始摊牌,那么战爭也就无需更多藉口。
    在南方军队尚未完成部署的时候,陈屿与路易莎一同登上了战车。
    在军团眾人的注视下,路易莎高举宝石法杖,將闪烁著魔法光辉的宝石直指南方阴沉的天空,用清晰坚定的声音,向全军发表了简短的宣言,正式打响了这场名为“解放南方”的战爭。
    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南境冬日的寂静,以护邦骑士团骑兵为先锋,史莱姆骑士团紧隨其后,在“抵抗寒冷”、“疾行术”等魔法加持下,他们仅用了一天时间便翻越了险峻的裂脊山脉,穿过积雪覆盖的松林,直击最近的爱德华男爵领。
    这种超乎寻常的快速行军,確实打了南方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爱德华男爵领的守军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在严冬翻越山脉发动突袭,仓促应战下连失数座外围哨塔和一处重要的渡口堡垒。
    直到復国军抵达南方领西北部的门户,鹰巢要塞的城下时,南方军队才凭藉要塞的险要地形和忠於南方贵族的狮鷲骑兵,勉强挡住了復国军的攻势。
    双方在鹰巢要塞外僵持了数日。
    令南方领的贵族心惊的是,復国军仿佛完全不受冬日狂风与严寒的影响,后勤补给似乎无穷无尽,士兵精神饱满,完全没有长期野外作战的疲態。
    而另一方面,他们也发现復国军的攻势並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打法相当保守和稳健,更多是利用魔法和小规模接触进行试探和消耗,虽然这確实保持了极低的伤亡,但也让防守方获得了宝贵的喘息和重新部署的时间。
    復国军的表现让不少南方贵族和叛军骑士重拾信心,甚至开始怀疑之前是否高估了魔物军团的实力。或许它们当初能攻破风暴要塞,凭藉的是魔潮,而非军团本身的硬实力。
    而且戍边军团似乎也並没有王国吟游诗人传唱中的那么强大。
    他们高估了风暴要塞战役的烈度。
    南方战场陷入僵持的情况同样被兽人督军看在眼里,他们的观察报告很快便通灰鹰信使,穿越风雪,送回了正在霜语平原上行军的兽人大军。
    茫茫雪原上,杜隆坦骑著高大霜狼走在队伍最前方,接过兽人士兵递来的羊皮纸报告瀏览过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陷入僵持?”
    这和他的预期可不太一样。
    以一名兽人的直觉来看,一个能够驯服巨龙的王国对付南方领那些装备杂乱的人类杂牌军,应该是摧枯拉朽才对。
    难道是他高估了那些史莱姆?
    杜隆坦没有立即下判断,他决定继续等待后续更详细的报告。
    接下来的日子里,战况不断,兽人督军的报告陆续传了回来。
    復国军在鹰巢要塞外僵持了好几天后,终於攻破了这座要塞,並与后续赶到的军团匯合,继续向南缓慢推进。
    而在杜隆坦看来,这份战报无疑释放了另一个信息
    这些史莱姆除了拥有巨龙外,一无是处。
    南方军的规模虽然看起来庞大,但其中大多都是临时徵召的民兵,很多人可能只拿过长矛防御过野猪或低等魔物。
    甚至在此之前可能只是拿过草叉的农夫或挥舞鞭子的牧羊人。
    即便有鹰巢要塞和狮鷲骑兵阻挡,復国军竟然能被这样的军队挡住好几天,这足以说明他们的平庸。无论是原戍边军团,还是魔物军团,只是特殊一点的军队,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强大。
    史莱姆王国或许是个难缠的对手,需要花费些力气,但绝对称不上是卡尔加隆王庭的真正对手。说实话,杜隆坦对这些史莱姆的表现很失望,不过同时他也终於能放下对它们的警惕了。
    南方领腹地。
    炎魔玛尔加斯也和往常一样,站在城堡最高的主塔露台上,俯瞰著“繁荣”的领地。
    今天的天气很冷,外面刮著狂风,下著大雪,但冬日的寒风与冰雪对他毫无影响,反而让他身上熔岩般的纹路看起来更加明亮。
    格里芬堡,这座城堡原本属於一位忠於王室的子爵,坐落在被称为“索伦丘陵”的崎嶇地带,控制著通往南方领几个產粮区的重要道路。
    在被玛尔加斯的恶魔军团攻破后,子爵家族覆灭,如今这里已成为他在主物质位面的巢穴领地。他並非是卡萨里克麾下的恶魔,而是来自深渊的恶魔领主,对卡萨里克这种只会玩弄灵魂的阴险恶魔绝对谈不上有好感。
    他趁著白马王国出现混乱,响应了某个渴望力量的格里芬贵族的祈求,降临到主物质位面併吞噬了召唤者,占据了这座坚固的格里芬堡。
    在他的统治下,格里芬堡及其周边区域已经彻底深渊化,土地变得焦黑荒芜,仅存的植物也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城堡的石墙上爬满了蠕动著的暗红色肉瘤状组织。
    原本的庭院和建筑被改造成了孵化坑,里面浸泡著粘稠的绿色脓液和未成形的恶魔胚胎。
    低等的小恶魔、深渊猎犬、以及被腐化的人类僕从在城堡內外忙碌著,搬运著从附近村庄掠夺来的物资和祭品。
    玛尔加斯满意地注视著这一切。
    多么完美的据点……坚固的格里芬,易守难攻的地形。
    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將这片区域彻底转化为適合恶魔生存的焦炎之地,孵化出更多的军团……届时,无论是那些愚蠢的人类叛军,还是北方来的恶魔,都將在他的火焰下化为灰烬。
    这座堡垒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王座起点,卡萨里克將成为他的垫脚石。
    就在他沉浸於征服幻想时,一只小恶魔慌慌张张地飞上露台,用尖锐刺耳的声音嘶喊道:“伟大的焚骨者,外面,城堡外面来了一队奇怪的军队!”
    玛尔加斯不悦地低吼一声:“奇怪的军队?是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类叛军,还是北边来的恶魔?”“……不是!他们穿著黑袍,看不清样子。队伍里还有十几头驮兽,拉著一个……一个巨大的金属造物!”小恶魔惊恐地比划著名。
    玛尔加斯心中升起警惕,他大步走到露台边缘,望向城堡外的风雪瀰漫的丘陵。
    果然在茫茫大雪中,一伙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队形鬆散,身后跟著十几头北方驮兽,它们步伐沉重,似乎在拖拽著什么巨物。
    渐渐的,那东西在风雪中显露出身形一一那是一门通体漆黑的巨型管状造物。
    粗大的炮管斜指向格里芬堡坚硬的城墙,炮身上蚀刻著他从未见过的魔法符文和导能线路,那些符文正在缓缓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这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只见那队黑袍人中,似乎有为首者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那门漆黑的炼金巨炮炮身一震,炮口处凝聚的幽蓝色光芒瞬间变得刺目无比,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低沉到令人灵魂颤慄的嗡鸣,魔法炮弹如同神灵投下的审判之矛,撕裂空气,无视了空间距离,轰击在格里芬堡最厚重的城墙上。
    玛尔加斯將燃烧的巨剑横在身前,然后便被光芒彻底吞没。
    次日,当一队劣魔和人类奴僕拖著抢来的粮食和瑟瑟发抖的俘虏回到格里芬堡时,眼前的景象让它们陷入了呆滯中。
    巍峨的格里芬堡,那曾经令他们敬畏的恶魔巢穴,此刻正面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缺口。
    在那里,无论是厚重的城墙,还是城墙上的垛口和箭塔,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沙堡般,无声无息地崩塌汽化,消失不见了。
    坚固的石材和金属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扇形缺口。缺口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残留的岩石闪烁著琉璃般的光泽。
    他们战战兢兢地靠近,反覆確认城堡没有危险后,才敢在废墟搜寻起来。
    城堡內部一片死寂,隨处可见恶魔扭曲焦黑的残骸。
    然而无论是“祭品”还是人类的喜欢的金钱宝石都被洗劫了一空,它们只在地上发现了一枚无齶骷髏头的圣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