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安德军政府的太空力量已经不復存在。
    一千一百艘钢铁巨舰,连同它们停泊的太空船坞、燃料补给站、轨道兵工厂,在星舰地球的一轮穿插中化为乌有。
    那些粗笨的化学工质战舰甚至来不及转向,就被伽马射线雷射熔穿了反应堆舱室。一颗又一颗小型太阳在第二行星的轨道上亮起。
    地面上,无论是尼安德人还是智人,尤其是夜半球的人,都能透过厚重的大气层看见那一个个亮点。尼安德人的心血在燃烧。
    这些钢铁战舰是准备用来入侵其他哥哥地球和弟弟地球的,自从在上帝那里知道了哥哥弟弟的存在,尼安德人就一直在努力的造舰。
    灯灵天火事件全歼了万余艘钢铁巨舰,但尼安德人也只是將灯灵天火事件视为一次上天的惩罚而已,由於灯灵只是端了尼安德人的指挥层而没有大量杀伤尼安德人的主体人口数量,这反而激起了尼安德人的凶性。
    如果不是星舰地球来的太快,他们在处理完智人之后,就要打算开启对哥哥弟弟们的远征了。自然选择號的舰桥上,十六位舰长的全息影像围坐在环形战术桌前。
    在他们面前,超级地球的全息投影缓缓旋转。
    这颗靛蓝色的巨球被一层又一层的半透明红色区域覆盖,那是卓文博士和秋原玲子根据电磁波信號解析出的尼安德军事部署图。
    秋原玲子:“尼安德军政府的指挥体系是典型的封建军事寡头制。最高权力机构叫“军务院』,由七名元帅组成的军事委员会控制。七元帅分別掌管世界大陆的七个大军区。灯灵降临事件之后,原军务院的高层被灯灵一锅端了,现在的七元帅是从各军区中层提拔上来的,经验不足,但更加残暴。”
    蓝色空间號褚岩问:“指挥链呢?”
    “相对扁平。”
    秋原玲子说罢,放大了世界大陆的东海岸,“看这里,尼安德人的军队编制以“军团』为基本战役单位,每个军团约一百万兵力。整个行星上大约有两千个这样的军团,其中六百个部署在远东洲前线,对智人联军实施围剿。”
    屏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方块,每一个方块代表一个军团。六百个军团,六亿兵力,沿著远东洲的海岸线摆开,形成一道厚度超过两千公里的弧形包围圈。
    青铜时代號斯科特问:“我的天啊……六亿陆军……我们的氢弹够用吗?”
    深空號舰长:“恆星型氢弹,单发当量两百亿吨tnt。每艘星舰携带了五十枚,全舰队总计约八百枚。假设每枚覆盖一百万人的话,绰绰有余。”
    “不能这么算。”卓文博士摇头。
    “这颗行星的大气层太稠密了。我们之前分析过,超级地球的大气压强是標准地球的几十倍,核爆的衝击波和热辐射会在十几公里內被大气完全吸收。恆星型氢弹在这里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就扔准点。”章北海的声音响起。
    他伸出手,在全息投影上划出一道弧线一一从远东洲的海岸线,向內陆延伸约一百公里。
    “我们的目標是这个。尼安德人的前线指挥部、后勤枢纽、弹药库、兵营、交通节点。不需要用核弹清洗整个战场,只需要摧毁他们的指挥和后勤体系。一支失去指挥和补给的六亿大军,会变成六亿头待宰的牲他的手指继续向內陆移动,停在一个巨大的红色標记上。
    “这是他们的军团总部,远东方面军司令部。根据智人给我们发送的情报信息,尼安德军务院七元帅之一的“铁锤』赫鲁格亲自坐镇这里。他指挥著远东洲全部六百个军团。摧毁这里,整个远东战线的尼安德军队將陷入瘫痪。”
    章北海收回手,目光扫过所有人。
    “作战计划如下。第一阶段,十六艘恆星级战舰进入近地轨道,对预先標定的160个目標实施轨道轰炸。优先摧毁军团级指挥部、洲际核飞弹发射井、气象武器中心、电磁波通讯中心、以及所有已知的反太空武器。”
    尼安德人是有防太空武器的,是在灯灵降临之后专门设立的。
    “第二阶段,轰炸结束后,由蓝色空间號、青铜时代號、暴风赤红號三舰组成快速反应编队,在大气层內执行低空清扫任务,消灭任何试图重组指挥链的尼安德军队。”
    得益於魔戒文明的技术遗產,星舰地球掌握了对抗引力的方法。这是魔戒听说了星舰地球找新家园后,主动对恆星级战舰做的改造,原理涉及到弦论对引力场的修正,是星舰地球的技术储备之一。这意味著数百万吨重量的恆星级战舰可以在星球內起降。
    “第三阶段,与智人联军建立地面联繫,评估战场態势,视情况决定是否派遣地面部队。”章北海说完,环顾十二位舰长。
    “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有。”自然选择號东方延绪举手,“我们怎么区分尼安德人和智人?从轨道上看,他们长得差不多。”
    卓文博士咳嗽了一声:“实际上,从轨道解析度看,一米四和一米八的区別还是挺明显的。”眾人发出一阵低笑。
    章北海点点头:“另外,智人的阵地集中在沿海和山地,尼安德人的阵地在內陆平原。轰炸区域会严格控制在智人阵地五十公里以外。现在,各舰进入战斗位置。”
    24h后。
    星舰地球的十六艘恆星级战舰开始下降。
    它们从同步轨道缓缓脱离,像十六颗坠向大地的星辰。舰体与稠密大气层的摩擦在靛蓝色的天幕上烧出十六道赤红的火痕。
    恐怖的巨舰阴影,第一次展现在了浩瀚的天地之间。
    现在,哪怕是白天,智人和尼人也能清楚的看见那渐渐下降的巨舰了。
    自然选择號一马当先,下降到距地面约八百公里的近地轨道。在这个高度,超级地球的曲面已经占据了全部视野。那缠绕著白色云带的靛蓝色大气层像一面无边无际的巨墙,压在所有人的眼前。“进入轰炸轨道。”
    “目標排序完成。第一批次打击目標:远东方面军司令部及下属十二个军团指挥部。”
    “武器系统解锁。”
    “恆星型氢弹1號至10號掛载完成,雷射炮阵列预热完毕,轨道电磁炮准备就绪。”
    舰载ai的播报不断传来。
    章北海看著舷窗外那颗巨大的行星,脑海中闪过那些从智人传来的画面,白髮苍苍的“上帝”被被驱赶,智人的城市在深水氢弹的轰炸下支离破碎,尼安德人的军团像潮水一样淹没一个又一个智人据点。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从太阳系逃亡至今,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了冷静的考虑,但现在,当他站在这可巨大星球上空时,一种原始的衝动从他心底升起。
    杀死尼人。
    “没想到都几十万年了,老祖宗的基因仇恨还这么强烈。”章北海暗暗摇头。
    击溃尼人军队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可以的话,章北海想要见见那位被智人称为“上帝祖先”的活上帝一一至少要问问他这里的人类和太阳系的人类有什么关係,而长得和人类一样的上帝又和人类有什么关係。
    轰炸开始了。
    十枚恆星型氢弹依次投放,它们的推进器在真空中点火,拖著淡蓝色的离子尾跡,向那颗靛蓝色的巨球坠落。
    超级地球的太空防御系统和吞食大环的太空防御系统,和裸装几乎没有区別,尼人没有任何拦截恆星型氢弹的能力。
    与此同时,其余十五艘恆星级战舰也打开了各自的武器舱,第一波160枚恆星型氢弹,在近地轨道上铺开了一张死亡的网。
    稠密的大气在弹头表面烧出一层白炽的等离子壳,十枚氢弹像以每秒数十公里的速度刺向远东洲的大地。它们的目標是一个位於內陆平原的巨型军事建筑群一一远东方面军司令部。
    在这座司令部的深处,尼安德军政府七元帅之一的“铁锤”赫鲁格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赫鲁格是一个典型的尼安德人:身高一米三五,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扁平的脸上嵌著一双深陷的小眼睛。皮肤粗糙如砂纸,他穿著一身掛满勋章的深蓝色军服,站在一面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用粗短的手指戳著上面的標记。
    “智人的远东防线已经崩溃。第三十七军团和第四十二军团已经切断了他们的退路。最多十天,远东洲的智人主力將被我们彻底合围。”
    一名参谋军官小心翼翼地说:“元帅阁下,太空监测站报告,那些来歷不明的战舰正在下降。它们摧毁了我们全部的太空舰队。”
    赫鲁格摆了摆手。
    “那些战舰和几十年前那十盏灯一样,不过是喜欢欺负人的外星生物,灯灵离开了,这些战舰也迟早会离开。我们只要別惹他们就行了。现在,把预备队全部压上去,我要在五天內结束远东战事。”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地下指挥部忽然变得无限光明,赫鲁格似乎看见了太阳在眼前升起。
    十枚恆星型氢弹先后抵达了地面。
    第一枚氢弹击中了司令部正上方。
    两百亿吨tnt当量的能量在一微秒內释放,一颗直径超过三十公里的等离子火球从大地上升起,稠密的大气层试图压制这团火焰,但恆星型氢弹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这种模擬恆星核心反应的终极武器瞬间膨胀开来。
    大气层被撕裂了,火球膨胀到三十公里直径,衝击波更是覆盖了百公里的范围,將整个司令部连同方圆百公里內的一切都吞没。
    但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枚氢弹在司令部以东四十公里处爆炸,摧毁了赫鲁格的预备队集结地。第三枚和第四枚分別落在司令部的南北两翼,將两个军团指挥部从地图上抹去。第五枚则精准地砸在了远东方面军最大的弹药库上那里储存著尼安德人为进攻亚特兰蒂斯洲准备的数百枚深水氢弹。
    弹药库的殉爆比恆星型氢弹本身更加壮观。数百枚深水氢弹同时被引爆,爆炸的能量叠加在一起,在大地上撕开了一道长达两百公里的裂缝。衝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將沿途的一切:兵营、坦克、火炮、士兵全部碾成童粉。
    剩下的五枚恆星型氢弹,也各自砸入尼人的集结地。
    实际上,因为钢铁战舰的被消灭的原因,许多尼人军队因恐惧灯灵天火事件的重演,暂停了对智人联军的进攻,集结在了一起,这反而方便了星舰地球的轰炸。
    从轨道上看,远东洲的內陆平原上升起了十朵巨大的蘑菇云。它们的高度超过了这颗行星上最高的山峰,云冠在平流层中扩散开来,像十朵盛开的地狱之花。
    赫鲁格到死都没明白髮生了什么。
    他的司令部位於地下三百米深处,用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加固。在尼安德人的认知中,这是非常安全的掩体,但恆星型氢弹的等离子火球直接融穿了地层,將掩体连同里面的所有人化成了岩浆。铁锤赫鲁格,尼安德军政府七元帅之一,在星舰地球的第一轮打击中粉身碎骨。
    由於不被地府认可,这些尼人並不存在灵魂,组成赫鲁格的物质粒子四散开来,在信息场上,赫鲁格的信息量也瞬间混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