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吉尼亚的夜晚总是这样,安静得让人发慌。
    aafes总部大楼坐落在贝尔沃堡附近的一片低矮建筑群里,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
    灰色的混凝土墙面,深色的玻璃窗,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几排稀疏的橡树。
    如果不是门口那块写著“美国陆军及空军交换服务总部”的铭牌,路过的人会以为这只是一家普通的物流公司。
    但此刻,大楼三层会议室里的灯光,已经亮了四个小时。
    菲利普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的文件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椭圆形长桌两侧坐著十二个人。
    其中包括aafes的副总裁、运营总监、財务主管、法务总监,还有几个从各地赶来的区域负责人。角落里还有两个人没上桌,一个是情报主管理察森,一个是他的助手,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对著笔记本电脑飞快地记录著什么。
    会议室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三个菸灰缸都已经满了,菸蒂堆得像小山。
    “人都到齐了。”菲利普斯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点维吉尼亚本地人特有的拖腔:“那就开始吧。”他示意了一下坐在他左手边的运营总监霍华德。
    霍华德五十多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师,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傢伙是aafes里最难缠的人。
    他管著所有的物流网络,手里握著上千份合同,隨便动动手指就能让一个中等规模的军事承包商在中东活不下去。
    霍华德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先通报一下伊利哥那边的情况。”他说著,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头批撤军处理的装备处置合同,我们丟了。”
    虽然在场的人部分早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声,但霍华德亲口说出来的时候,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具体数字呢?”有人问。
    霍华德抬起头,揉了揉鼻樑。
    “光是巴拉德基地一个地方,各种轮式车辆加起来超过四百。弹药呢?轻武器弹药一千吨,迫击炮弹、火箭弹、反坦克飞弹加起来,足够打一场小型战爭。还有那些夜视仪、通信设备、净水系统一一全是最好的货色,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很多连包装都没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还只是巴拉德。”
    “总价值多少?”財务主管问。
    霍华德看了一眼菲利普斯。
    菲利普斯点了点头。
    “按照我们最初的估价,”霍华德说:“这批装备的市场价值,至少在十五亿美元以上。是美元。”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十五亿美元。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谁抢走的?”有人问。
    在场的所有人眼中,能从aafes公司手里抢走美军订单的人,这个蓝星上也不多。
    菲利普斯开口了:“一家叫“音乐家』防务的公司。老板是个华人,叫宋和平。”
    他示意了一下坐在角落里的情报主管理察森。
    理察森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宋和平的照片。
    那是一张从监控录像里截下来的脸,轮廓分明,眼神锋利,像狼一样的气质。
    “宋和平。”
    理察森说,手里拿著一根雷射笔,红点落在宋和平的脸上。
    “华人,三十九岁。pla退伍兵出身,退役来到伊利哥,和现在华格纳的幕后老板叶甫根尼“厨子』合作开了这家名为“音乐家』防务的公司,主营安保和后勤运输,曾经被列为国土安全部、cia和政府恐怖分子头目通缉名单上的第三位,但不知道为什么,两年多前忽然被取消通缉,重返伊利哥,与美军、波斯、俄国人合作一起打击1515武装,清扫了整个伊利哥西北部,目前在伊利哥军政两界都有很高的威望。”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另外几张照片。
    灰狼、法拉利、白熊、女王,还有其他公司核心成员。
    他开始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他手下的几个核心人物。”
    理察森继续道:“代號“灰狼』的,俄国人,前俄国特种部队成员,跟宋和平在伊利哥认识。这个叫“法拉利』的,中德意混血,目前负责阿富乾的业务。这两个是一对夫妻,绰號“白熊』和“女王』,俄国人,负责运输和安保……”
    又一张照片出现。
    罗宾,aafes中东区的负责人。
    “罗宾大家应该都认识。”理察森说,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他之前负责跟宋和平谈判,想分一杯羹。结果谈崩了,宋和平根本不买帐,想要独吞美军撤军留下的军火订单,所以他决定干掉宋和平……”他停顿了一下。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罗宾找的那个杀手,人间蒸发了。中间人“会计师』,被人杀死在苏黎世的办公室里。瑞士警方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咳嗽了一声。
    有人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菲利普斯环顾一周,开口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单词都很清楚:“宋和平这个人,不好对付。罗宾试过来硬的,派人去杀他,结果人没了。罗宾也试过软的,邀请他见面,想跟他合作,分他一部分利润,他不干。软硬不吃。”
    他顿了顿。
    “但他手里那批装备,我们必须拿到。不是因为我们缺那点钱,是因为一”
    他看了一眼运营总监霍华德。
    霍华德接过话头说道:
    “因为公司的威望,如果不能处置好这个问题,那么一直和我们合作的盟友,都会对我们的能力產生质疑,对公司未来的发展非常不利,何况……那批装备里有热门的敏感货。標枪反坦克飞弹、巡飞弹、军用无人机、第三代夜视仪……目前都是市场里的抢手货,我们的客户非常需要。”
    財务主管举手:“那批装备不是应该列在处置清单里吗?怎么会有这些敏感货?”
    “名义上是列了。”霍华德苦笑了一下:“但你知道巴拉德的仓库有多乱吗?去年一年,光是从那里“失踪』的夜视仪就有两百多副。这次撤军,所有人都在捞最后一笔。基地的指挥官想换美元,后勤的军官想换绿卡,那些承包商想换装备。宋和平接手的这批货里,到底有多少敏感货,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他现在手里有个烫手山芋?”有人问。
    “对。”菲利普斯说:“烫手得很。標枪反坦克飞弹,一枚在黑市上能卖到十万美元。巡飞弹,五万。军用无人机,二十万起步。这些货他要想自己吃下去,得找买家。但买家不好找一一卖给中东那些武装,政府会盯上他;卖给我们,他不愿意。”
    “那他想干什么?”运营总监霍华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