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那些天生地养或者信仰凝聚的神祗们不一样。
    塔妮婭诞生於梦境世界,曾经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一个出生在穷苦人家的小丫头片子。在一个下著大雪、冷得能把骨头都冻裂的晚上,她挎著一个小篮子,里面装著最后几盒火柴,在冰冷的街道上叫卖..希望有人能买走它们,换几个铜板,让她能买块黑麵包,或者..找个暖和点的墙角。可惜 .没有奇蹟,塔妮婭一根火柴都没卖出去,正如那些童话中的初本那样,最后…在那个冰冷的角落里,她感觉身体一点点变冷,变硬……直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不过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在她即將陷入死亡的那一刻,规则. ..或者说是人类信仰中“財富』的那部分选中了她,虽然这股力量並不算强大,但却也足以让她步入一个高级的层次。
    於是乎,一个冻死在街头的,卖火柴的小丫头,变成了被无数游商和贵族所追捧的“商贾之神』,或许那些家財万贯的商人永远也不会想到,自己所信仰的神明,居然会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丫头。另类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斯卡哈也看出了塔妮婭的身份,或者也可以说,她对此並不意外,因为在如今这个世界当中,想要诞生出神明的途径就那么几个,像眼前这种斯卡哈完全没有印象的神祇,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刚诞生不久的新神。
    想到这里,斯卡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矛。“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伊露维塔会变成现在这样,空镜遭遇了什么?”
    空镜,这个象徵著诸神时代最后防线、维繫梦境世界存续的关键屏障之名,从斯卡哈口中吐出,带著沉甸甸的分量。
    塔妮婭闻言,那双清澈眼眸中流转的金幣虚影微微一顿,稚嫩的脸上那故作的轻鬆与市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与疲惫。
    她脏兮兮的小手无意识地又揪了揪破旧衣角,目光扫过伊露维塔那惨烈的神躯,最终迎向斯卡哈审视的目光。
    “唉. ”她轻轻嘆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既然您问起,我也没什么好隱瞒的了,这买卖.哦不,这局面,早就变得一团乱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城堡石壁,看到了那遥远而破碎的诸神战场。
    “刚开始的时候,空境还算稳定,外面那些“噩梦』的脏东西,无论如何都无法衝进来,我们在里头还算安稳,其他神祇大人也利用自己的力量,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压力。”
    她的比喻带著一丝凡人思维的痕跡,却异常形象,但下一刻,她的语气急转直下,带著深深的无奈。“但很快,麻烦就来了,诸神发现,空镜与这个世界搭建的这座“桥樑』,这座连接诸神领域与下方梦境世界的通道被“堵死』了,而且是双向的。”
    塔妮婭的小脸上露出一抹阴鬱。
    “噩梦的东西是进不来了,天大的好事对吧?可问题是. 我们这些在世界之外的神明,也没法“下凡』进入梦境世界了,原本这也不算太大的麻烦,诸神自有办法沟通和施加影响,毕竟信仰的联繫还在,可坏就坏在”
    “诸神那边出事了。”
    她刻意加重了“那边』两个字。
    “每一个,我是说每一个神明的陨落,都像在空境这个精心编织的“盒子』上,狠狠凿开一个无法修补的破洞,这个世界的法则会因为这个破洞而剧烈动盪,如同地震海啸。”
    “没有这个世界稳定法则的支撑和供能,空境也开始支撑不住了...一条条信仰之力被截断,整个空境变得支离破碎,诸神之间失去了联繫,甚至都无法判断彼此是敌是友。”
    塔妮婭的目光猛地转向地上濒死的伊露维塔,声音带著无法抑制的悲愤。
    “而社...伊露维塔大人,星辰的守望者...弛离“噩梦』的前线太近了,当空境的力量出现裂痕时,那些污秽的、扭曲的噩梦低语,像最毒的雾气一样,顺著裂缝渗透了进来,直接玷污了池的神性。”她的小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
    “隨后,池变了,变成了一个.……一个只懂得嗜血与毁灭的怪物,袍不再是守护星辰的神,而是变成了噩梦的爪牙,池反戈一击,对著昔日並肩作战的诸神,展开了疯狂的攻击。”
    地下大厅一片死寂。
    群星倒戈。
    瘫坐在地的德斯克听得浑身冰凉,仿佛看到了星空中神明互相残杀的恐怖景象,斯卡哈头盔下的目光也变得更加幽深冰冷。
    塔妮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诸神. ..池们不得已,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只能將被污染的伊露维塔大人杀死。”“杀死』两个字,她说得无比沉重。
    弒神,即便对象是已被污染的昔日战友,这也是诸神间最深的禁忌和莫大的悲哀。
    “但杀死一位星神的后果是灾难性的。”塔妮婭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池那庞大破碎的神躯和失控的星辰神力,如同失控的陨星,直接从空镜的裂缝中坠落,砸向了凡间,也就是这里。”
    “我一开始並不知情,等到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那些该死的、无孔不入的旧日支配者,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竟然也顺著空镜的裂缝和伊露维塔大人坠落时留下的“痕跡』,一路追了过来,它们看中了这片被神血浸染,被星神残骸污染的土地,想把这里变成它们在凡间的又一个巢穴。”
    斯卡哈幽紫色的目光缓缓流转著,在塔妮婭敘述的同时,精准地剖析著伊露维塔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星神胸膛上那柄贯穿的弒神骨矛、边缘不断蠕动的暗红褻瀆绒毛、以及那庞大神躯散发出的破碎与虚弱感.. .这一切都与塔妮婭口中的悲剧一一空镜崩溃、星神被污染反噬、诸神无奈將其击杀后坠落凡间,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旧日支配者蠕行愉悦之物的力量如同附骨之蛆,贪婪地啃噬著伊露维塔残存的神性和生命力,阻止著任何可能的自愈,甚至还在持续加深污染。
    这景象本身就是塔妮婭话语最残酷最直观的註脚。
    然而,一个关键的疑点从斯卡哈的思绪中冒出,她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衣衫襤褸的商贾之神塔妮婭身上。
    “既然空镜与现世的通道已然彻底封闭,隔绝內外,噩梦不得入,诸神亦不得出 . .”“那你,又是如何突破这层屏障,降临到此地凡间的?”
    如果空镜的屏障如此坚固,连诸神都无法穿透下凡,那么眼前这个力量感觉並不算顶尖、甚至显得落魄的商贾之神,凭什么能出现在这里?
    塔妮婭被斯卡哈那洞穿灵魂般的目光看得微微一缩,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 .肉痛?她仿佛被戳中了什么极其心疼的事情,下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破旧衣服的口袋。
    “啊...这个嘛.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著一种哀怨,但眼神却异常清澈,没有半点撒谎的跡象。“路嘛,总是人. .呃,神走出来的不是,尤其是在“买卖』之道上,有时候就得. . .钻点规则的空子,找点捷径之类的”
    被斯卡哈盯的有点发毛,她赶忙快速说道。
    “好啦好啦,是我和一个古怪的傢伙做的交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