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是凡俗通向神明的桥樑。
    唐子君愣了一下。“祷告?你想让他…”
    “那位神祇的气息被这污秽的“欢愉』彻底掩盖了,如同沉入最污浊的泥沼,寻常方法难以感知。”斯卡哈轻声道。“但祷告不同,那是是人类最本能、也是最强大的精神活动之一。”
    “当他们將內心的希望、祈求、乃至绝望寄託於冥冥之中的神明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的正能量,便会转化为一种特殊的力量一一信仰之力,这股力量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烛火,对神明而言,是最清晰不过的“呼唤』与“坐標』。”
    她继续解释著这神代的基础法则。
    “在诸神时代,眾神爭夺信仰,正是因为这种力量能实实在在地增强池们的神力,稳固池们的存在,即使祷告者並未明確指向某位特定神明,这股无主的信仰之力也不会消散於虚无,它如同无形的溪流,会被附近区域感知敏锐的神明自动捕捉、接收、化为己用。”斯卡哈的意图清晰无比,让德斯克进行一场无目標的、发自內心的真诚祈祷,他此刻的处境一一刚刚从异化为怪物的极致恐怖中挣脱,身处绝境死城,被邪神环同,对唐子君和斯卡哈充满了依赖与祈求一一这种状態下產生的信仰之力,必然极其纯粹而强烈。这股强大的、无主的信仰洪流一旦產生,就如同在污浊的泥潭中投入一颗璀璨的星辰,那个同样潜藏在此地、虚弱且竭力隱藏自身的受伤神明,出於本能,极有可能会尝试捕捉这股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信仰之力,用以修復自身伤势或维持存在。
    只要池尝试捕捉,哪怕只有一瞬,池的位置和状態,就再也无法在斯卡哈和唐子君的感知中遁形,德斯克,这个凡人,將成为他们定位那位濒死神明的、最精准的信仰信標。
    “但那位神明不是已经放弃了神力吗,一个没有神格的神明,也能够接收到这种祈祷吗?”唐子君有些不解的问道。而听到这话,斯卡哈则是有些怪异的看向了唐子君,似乎是在奇怪对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不过停顿了一会之后,她还是开口道。“...接收信仰之力並非是神明的专属,你们的传说里不也有仙家收集香火的故事吗。”“呃..”唐子君闻言愣住,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承认,这確实是个绝妙的办法,犹豫了一下之后,他將德斯克小心地扶起来,让他靠坐在一块相对乾净的石碑残骸旁。此时的德斯克,眼神涣散,脸色惨白如纸,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刚才那血管刺破皮肤、长出蠕动红毛的恐怖经歷,如同最深的梦魔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对眼前两位的极度依赖。
    “德斯克,看著我。”唐子君蹲下身,双手用力按住老佣兵颤抖的肩膀,头盔下的目光如同磐石般坚定,声音沉稳有力。“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听著,集中精神,什么都不要想,就在心里,用你所有的力气,去祈求,去希望,祈求我们能活下去,祈求我们能平安离开这个鬼地方,把你的希望,你的恐惧,你所有的念头,都投向……天空,投向未知,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样去祈求,明白吗?”德斯克此时已经没有大碍了,他只是被刚才的经歷嚇到了,关键是他越害怕却又越忍不住去回忆那种感觉,这让他隱隱又有一种理智缺失的风险。唐子君的话语如同定心咒,强行將德斯克从崩溃的边缘拽回一丝理智。
    他涣散的眼神艰难地聚焦到唐子君冰冷的面罩上,那里面透出的强大与可靠,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活.活下去.”德斯克嘴唇哆嗦著,大口的喘息著。“唐子君大人,斯卡哈大人,我向你们祈祷,带我走...求求你们门. .-带我离开这个地狱..我不想变成怪物...不想死在这里.”
    “不是向我们祈祷,而且你这也太不诚心了。”斯卡哈翻了个白眼。
    听到斯卡哈的话语,德斯克赶忙停了下来,又看了看唐子君之后,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不再看周围恐怖的废墟,不再想那栋诡异的酒馆,闭上眼睛,用尽灵魂深处所有的力量,开始了他一生中最虔诚的无声祈祷。“求求您…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存在…只要能听到…”
    “救救我们…让我们活著离开…”
    “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离开这里”
    “带我们走…带我们走…”
    没有特定的神明名讳,没有复杂的祷词仪式。
    只有最原始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求生本能,混杂著对拯救者的无限依赖与信任,化作一股澎湃而纯粹的精神洪流,从他颤抖的身躯中喷薄而出!嗡。
    就在这股强烈到极致的无主信仰之力涌现的剎那一
    唐子君和斯卡哈同时感知到了。
    这还是唐子君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信仰之力,这是他从未感受到的力量,如此纯净和正向,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也在被祈祷的目標判定当中。哦,自己也是个神,那没事了。
    在德斯克头顶上方,无形的虚空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常人无法看见的、纯净的金色涟漪,那是高度凝聚的信仰之力的具现化。几乎就在这金色涟漪扩散开的同时。
    轰!
    一股微弱、却带著某种古老、混乱、血腥本质的灰色扭曲力场,如同贪婪的触手,瞬间从橡木桶酒馆深处爆发出来,试图蛮横地捕捉、吞噬这股纯净的信仰之力,那是??行愉悦之物的污染之力,它对任何能量都充满了掠夺的欲望。
    然而,比这灰色触手更快的,是另一股反应。
    在他们右前方大约一公里外,一片被巨大宫殿废墟阴影完全笼罩、死寂得如同坟墓的区域深处。一道极其微弱,却带著不容错辨的神圣气息的淡金色流光,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蒙火虫,骤然一闪而逝。那流光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充满了破碎与虚弱感,但其核心蕴含的、属於神明的秩序法则与生命光辉的本质,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它出现的时间点精准无比,正是在德斯克的信仰之力涌现、酒馆的污秽触手探出的那一瞬间,它本能地想要“截胡』这股无主的信仰之力,用以滋养自身濒临崩溃的神性。
    虽然这反应极其短暂,如同惊弓之鸟般瞬间又缩了回去,竭力重新隱藏。
    但对於全神贯注、感知全开的唐子君和斯卡哈而言,这一闪而逝的淡金色流光,以及它出现的位置,如同在漆黑的地图上用最亮的探照灯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找到了!
    那位受伤濒死、一直潜藏隱匿的神明,其藏身之处,就在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宫殿废墟深处,池的存在,被德斯克这绝望的祈祷,如同诱饵般精准地钓了出来。“在那!”唐子君和斯卡哈几乎同时低喝出声。
    两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片死寂的废墟阴影。
    “那,那里是. ..红叶伯爵的城堡。”德斯克虽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顺著唐子君和斯卡哈的目光,他也看到了远处那个巨大的標誌性建筑。德斯克那绝望祈祷所点燃的、璀璨如星辰的无主信仰之力,如同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打破了赤枫城那虚假的、由邪神低语编织的死寂。几乎就在那受伤神明藏身之处因贪婪捕捉信仰而暴露的同一剎那。
    轰隆!!
    整个赤枫城,这座庞大腐朽的骸骨之城,仿佛被注入了某种褻瀆的生命力,活了过来。
    大地在剧烈震颤,不是地震,而是无数粗壮、滑腻、覆盖著蠕动湿黏绒毛的触手状物,如同疯长的黑色荆棘,刺破坚硬的地面、撕裂坍塌的房屋、从巨大的宫殿废墟深处钻涌而出。
    它们每一根都如同活体巨蟒,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吸盘和闪烁著不祥红光的微小眼状结构,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疯狂的污染气息,这些正是“蠕行愉悦之物』力量延伸出的,如同它神经末梢般的邪神卷属。
    空气中充斥的褻瀆低语瞬间拔高到刺耳的尖啸,那栋橡木桶酒馆的虚假暖光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粘稠如实质的、令人窒息的灰红雾气从中汹涌喷出,雾气之中,无数扭曲的、由纯粹恶意和污染能量构成的人形轮廓在狂舞嘶贏。
    它们不再是诱人的幻象,而是彻底暴露的、充满攻击性的污秽爪牙!
    蠕行愉悦之物的核心意志,它终於確定了那个一直潜藏在它“欢愉领域』边缘,如同毒疮般的受伤神明,而唐子君和斯卡哈这两个强大的外来者,更是它必须清除的障碍。
    污染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捲全城,整座赤枫城,每一块砖石,每一道阴影,甚至空气中瀰漫的尘埃,都仿佛站在了唐子君和斯卡哈的对立面,化作了邪神意志延伸的一部分。
    “吼一—!”
    无数触手状邪神卷属发出非人的咆哮,如同狂潮般,从四面八方向著三人所在的位置碾压而来。地面、墙壁、天空,到处都是它们蠕动的、散发著污秽红光的恐怖身影,目標直指暴露了位置的神明藏身点,同时也將唐子君和斯卡哈彻底包围。局势瞬间崩坏到极点。
    “斯卡哈!”
    唐子君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盖过了邪神卷属的嘶吼和褻瀆的低语狂潮,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带著德斯克去找那个神明。”
    “这里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