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袭击的背后
    瑞吉蕾芙的攻击轨跡直接得近乎粗野,没有虚招,没有迂迴,只有將全身力量灌注於一点、然后以超越常人反应的速度爆发,简直就像是街头斗殴。
    但这种情况下也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要足够狠辣,足够快就可以了。
    从杀气进发到四人倒地,不过短短两三次呼吸的时间。狭小的包厢便化作血腥的修罗场。
    浓重的铁锈味混合著其他令人作呕的气息瀰漫开来,温热的液体肆意流淌,浸透了昂贵的地毯。残破的躯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態静止——————
    瑞吉蕾芙立在血泊中央,微微喘息。手中的钢管前端沾满了黏腻的红白之物,滴滴答答地落下。
    她金色的瞳孔依旧冰冷,扫过地上的狼藉,確认再无威胁,才缓缓抬起眼帘。
    门外的重金属音乐依然喧囂。
    这时,门口光影一晃,一名黑衣人侧身探入,手中的微型衝锋鎗枪口闪烁著致命的幽光,手指正压向扳机。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有人更快。
    就在那枪口即將喷吐火舌的剎那,瑞吉蕾芙感受到笼罩在周围的领域变了。
    “言灵·鬼魂”的领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言灵·时间零”。
    阿蒙閒庭信步地走到黑衣人面前,从超微型尼伯龙根中取出炼金匕首。
    寒光轻闪,黑衣人持枪的手臂自大臂处齐整断开,切口平滑如镜;匕尖再一递,喉间便多了一道细而深的血线。
    他走出包厢,身影在灯光昏暗的过道里化为一道模糊的掠影,所过之处,匕首的冷光如同死神的呼吸,一一划过剩余黑衣人的脖颈。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踱回包厢,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甚至还颇有预见性地向后退了两步,恰恰將浑身浴血的瑞吉蕾芙置於自己与门口之间,完美地躲过了最后几具躯体倒地时溅起的血花。
    瑞吉蕾芙没有被纳入“时间零”的领域,因而在她的感知中,时间仿佛被人偷走了一秒钟。
    她只看到了黑衣人喉间忽然开始飆血,手臂与枪枝“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嗬嗬地倒抽著气向后仰倒,过道中几乎也同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上一次在摩尔曼斯克港口,她已经见过类似的情景了————如果这是对手,她会感到脊背发凉的惊悚;但若是队友,那便只剩下安心。
    “清理完了。”阿蒙笑著说道,仿佛只是处理掉了几件碍眼的垃圾,“也许你可以去洗个澡。”
    瑞吉蕾芙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发觉自己身上、手上、甚至发梢都已沾满了粘稠的血污,刺鼻的气味让她胃里一阵翻涌,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隨即注意到,即便在这种境况下,阿蒙身上依旧乾净得像刚换上熨烫妥帖的新衣,再结合他的站位,顿时明白自己被当成了人肉盾牌,嘴角不由地微微抽搐。
    她转身从散落的行李中翻出一件属於那个假乘务员的、质地不错的女士长大衣,径直走进包厢附带的狭窄淋浴间。
    几分钟后,她披著略带湿气的长大衣走出来,发梢还滴著水珠。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望向窗外飞逝的荒原,“从这里跳车?还是先回我们那个包厢,坐到下一站?”
    “坐到下一站吧。”阿蒙靠在相对乾净的车厢壁上,语气懒散,“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我可不想在西伯利亚的寒风里徒步几十公里。”
    瑞吉蕾芙点点头,走向那扇打开的窗户,准备向外攀爬————这是摆脱当前车厢最隱蔽的路径。
    “你在做什么?”阿蒙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列车上有监控,”瑞吉蕾芙回头,熔金般的光芒熄灭,恢復成银灰色的眼瞳里写著理所当然,“我们难道不该避开吗?”
    死了这么多人,事情绝不会轻易了结。即便幕后黑手知道是他们两人干的,但在那之前,瑞吉蕾芙不想先被普通人的警察系统缠上————那会带来另一重麻烦。
    她是被塞进行李箱绑过来的,阿蒙更是从车顶倒掛下来的,从监控逻辑看,他们俩根本不应该从这节豪华车厢大摇大摆地走回去。
    阿蒙轻轻摇头:“放心吧,监控看不到我们。”
    说著,他便走出了包厢,踩著挤满尸体的过道,从容离去。
    瑞吉蕾芙轻轻挑了一下眉梢,將所有疑虑压在心里,不再多问一个字,只是迈开脚步,默默地跟了上去。
    她现在对阿蒙有几乎盲目的信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穿过中间那节高级包厢车厢时,瑞吉蕾芙刻意放缓了脚步,屏息聆听。
    意料之中的寂静————豪华车厢那边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这里却连一道门缝都没有打开,没有丝毫好奇张望的跡象。空气里只有列车行进的噪音,以及一种被刻意清场后的安寧。
    这节车厢也被包下了。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布置————一道昂贵的“隔离带”,確保任何意外都被密封在特定的区间內,不会惊扰到其他乘客,也不会留下不必要的目击者。
    不过此刻也方便了他们————这令豪华车厢那边死人的事情不会那么快就被发现。
    他们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包厢。熟悉的狭窄空间此刻却带来一种异样的鬆弛感。
    瑞吉蕾芙反锁上门,径直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打开,翻找出乾净的衣物。
    她甚至没有刻意转身或寻找遮挡,就站在包厢中央,背对著阿蒙,换下从假乘务员行李中临时“借用”的大衣,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经歷刚才那番变故,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让她不敢让阿蒙离开视线范围,哪怕只是去走廊尽头的公共盟洗室————潜意识里,阿蒙的身边成了她心中最具安全感的地方。
    阿蒙对此毫无反应。他早已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摸出了一部智慧型手机,屏幕的萤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指尖偶尔滑动一下,神情专注。
    换好衣服,瑞吉蕾芙系上最后一颗纽扣,转头看见阿蒙依然盯著手机,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让她生出些微好奇。
    她凑过去,湿漉漉的白髮梢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看什么呢?”
    阿蒙这才抬起眼,嘴角自然地上扬:“和我弟弟聊天呢。你以后————大概也会和他打交道的。”
    “你弟弟?”瑞吉蕾芙怔了怔,神情狐疑。阿蒙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个弟弟?听起来就像电影里的独狼忽然宣称自己有个温馨的家庭。
    “嗯,”阿蒙收起手机,目光投向窗外流逝的灰暗风景,“很乖的一个小孩子。等接触过后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瑞吉蕾芙咕噥了一句,没再追问。
    她靠在对面的铺位上,也望向窗外。
    西伯利亚的荒野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沉鬱的铁灰色,无边无际,带著吞没一切的空旷感。
    沉默隨著铁轨的节奏蔓延了很久,直到车窗外的世界彻底被黑暗浸透,只剩下零星遥远的、不知是村庄还是哨所的微光。
    瑞吉蕾芙才又开口,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有些轻:“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著大衣的袖口,“后续会不会还有更多的麻烦?像今天这样的————”
    阿蒙笑了笑,语气平静而轻鬆:“別把他们的手想得太长,我们之前转车的时候,不是经过圣彼得堡了么?应该是那时被他们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跡————等到了中国,他们再想伸过手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瑞吉蕾芙顺著他的视线望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夜幕,看到铁轨尽头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国度。
    事实上,这一切都在阿蒙的掌握之中。
    自从他觉醒了“bug”这个言灵后,那张笼罩全球的、由数据与信號编织的无形巨网,对他而言便已处处都是可供窥探的缝隙与后门。
    虽然还没有掌握世界上每一台电子设备,但对於他特意標记、重点“关照”的对象————譬如“圣宫医学会”那些活跃在阴影中的成员————他们的通讯、指令乃至部分加密档案,便很难再称得上绝对的秘密。
    甚至,他与瑞吉蕾芙的部分行程情报,能够顺利抵达那位代號“03”的先生手中,本身也是在他默许之下。
    阿蒙並未刻意安排这场袭击,他只是像一个耐心的棋手,看到了对手即將落子的方位,便顺势而为,撤开了己方的屏障。
    他利用了“圣宫医学会”绝不会放弃追捕的执著,利用了这列穿越荒原的火车相对封闭的环境,也利用了瑞吉蕾芙与对外界险恶没有清晰认知的天真。
    危险需要亲身体验才足够深刻。
    孤立无援的绝境,最能催生对“同伴”的依赖!
    他需要她更清晰地认识到,离开“极北之地”后,独自面对的是一个何等环伺著贪婪与恶意的世界;需要她將那种不自觉的信任,从飘忽的试探转变为近乎本能的依赖。
    结果很喜人————
    瑞吉蕾芙已经深切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並且將阿蒙当成了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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